说起来,季安先认识的不是苏木生,反倒是苏木生的母亲言玲。言玲是季安比较佩服的一个女人,她没什么文化,丈夫不事生产却又嗜好赌博,她辛苦赚来的钱不仅要养儿子,更要供自己的丈夫挥霍。后来她偷渡来到美国,就在唐人街给人做美甲,她能说会道又能吃苦,只用了四年便把自己儿子也接到了美国读高一。
言玲心疼钱,四年都没回国,四年后见到苏木生之时,顿时悔恨交加,泪如雨下。当初实在不该把儿子留给那个不负责任的苏建国,这四年苏木生就像个野孩子一般没人管没人问。不,还不如野孩子,苏建国虽然不会无缘无故打骂儿子,但他一分钱都不给苏木生,政府给的贫困补贴全数被他拿了去,这些不够他挥霍,他便觊觎苏木生自己打零工收破烂的钱,苏木生不给,苏建国气急败坏时还会去踹上那么几脚。
季安读研一时被好朋友拉去唐人街做美甲,觉得言玲的美甲做得十分精致,便成了常客。后来了解到大家还算是老乡,便忍不住多聊了几句。从言玲口中知道她有一个在美国读高一的儿子,言玲对自己儿子十分愧疚,但四年过去,苏木生与她十分疏远,有什么事也从不和她交流,她偶尔看到儿子青紫的脸,忧心追问,苏木生也一言不发。
得知季安学的是心理学,言玲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想从季安那里得到一些建议。季安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孤苦无依,没有任何来自家人的关爱,没有任何经济上的援助,唯一的父亲也只知道索取,他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
虽说言玲是在苏木生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才离开,可在苏木生性格最重要的养成期,她也是忙赚钱一天到晚忙个不停,苏木生从小到大受到的关注实在少得可怜。一想到这个,季安就忍不住头疼,也很心疼,都是生活所迫啊。
不过更让季安头疼的是苏木生现在的状态,乍一看起来好像和之前区别不大,他一向内敛得很,也只是在她面前话会多一些,可季安很明显能感受到,苏木生比以前更封闭自我了。无论是出于私情,还是从苏木生的角度去考虑,季安都不放心把他交给别的心理咨询师。
躺在床上,季安点开苏木生的朋友圈,果然如她所料,人家压根儿都没开通朋友圈。不仅如此,苏木生的头像还是微信“原版”。应该说,他能开通微信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唉,明明那么温柔勤劳的一个孩子,怎么老是对外表现出一副阴沉沉的样子,怪不得当初遭受校园暴力的是他,这个性格到底还是给他带来了伤害。
季安忧心忡忡,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他姐姐了,都快升级成他妈了。
周末比较清闲,季安便去自己开的甜点店“坐镇”。甜点店就开在庆大周围,周末时学生也会多一些,季安偶尔会去帮帮忙。
店里生意很好,人手竟有些不够用。季安突然想到,没有家里帮扶,苏木生的经济负担肯定不轻,更何况还不知道苏建国有没有再死皮赖脸缠着他。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给苏木生发了个微信,问他有没有意愿来甜点店做兼职。
苏木生很快便回复了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