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回家之后,我得先整理一下今夜的见闻。”钟知微并未把手抽回来,可她却拒了贺臻的提议。
贺臻叹了一声,故作可怜道:“记史?歇一天陪陪我都不行吗?这几年钟娘子写得还不够?”
他这般作态,钟知微见得太多了,因此,她不但分毫不为所动,反而开口答得郑重:“不够,我要继续写下去,一直写到我死为止,能记下多少就记下多少。”
“行吧,那我陪在娘子身侧歇着也一样。”贺臻才不气馁,他立即见风使陀,换了个说辞。
不知从何处扬起了一阵风,风裹挟着雾气,散在晨鼓声中,城楼之上倏忽显出了三分凉。
贺臻抬手紧了紧钟知微斗篷的系带,他手上不闲,口里也不停,出声问得随意:“不过,娘子为什么要写史来着了?”
贺臻随性而问,他眼都未抬,更不在乎回答,但钟知微在这个问题前,却是停了一息才出声作答道:“因为……史书无断绝。”
钟知微的话其实没有说完,因为她这个自三百年前而来,现今看见的一切,对她而言来说,是未来。
而她这个有幸窥见了未来的人,真正想说的,是历史的行进,是无穷的可能性,是与过去挥刀决绝的坚毅,是向未来坚守本心的勇气,是即使身为寻常人,仍能够尽自己最大能力去捍卫这世间的可贵,是怀着无限大的未知恐慌,不知前路如何,却愿意去相信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