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他有一半胡族血统,才会如此身强体壮。
雁翅刀上的血迹被他擦干净了,可那股浅淡的血腥气却久久不散,姜窈蹙了蹙眉。
以往先帝在世时,她甚少能沾染到血腥气,皆因先帝宽和仁慈,很少对臣工动刑,对宫人亦是如此。
自她入宫,将近四年光阴,她恪守宫规,从不过问政事,也从未出过宫门一步,后宫虽有勾心斗角,但也见不到血光。
她不愿久留,提起裙摆就要走,细白的腕子却突然被人紧紧扣住。
一回眸,裴涉正盯着她,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姜窈会错了意,忙不迭推辞道:“二郎答应我的事还未办到。”
裴涉却只是惋惜道:“皇嫂的耳珰旧了。”
姜窈一愣神,另一只手去摸耳上带着的那枚莲花形银耳珰。
是旧了。
这还是她入宫时成宁帝赏赐下来的,也是她为数不多的还未变卖的首饰。
她入宫时,恰逢兄长在边关战场上打了胜仗,搏出了功名,成宁帝赏赐她了不少头面,可这些年战火频仍,她身为皇后,以身作则,变卖了大半的首饰充作军费,剩下来的都是些样式陈旧、卖不上好价钱的旧簪珥。
她默不作声,眼睫低垂,微微下垂的眼尾下,那颗泪痣浸在晨间的微光中,如同泣泪。
簪珥不过身外之物,她少时在佛寺修行,早已断绝了贪财享乐的烟火气,金银首饰,卖了便卖了,并不值得惋惜。
况且天家所用金银,皆取之于民,此番用之于民,本就在情理之中,她是明白这个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