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跣足走下床,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却丝毫没有露出半点儿畏寒之意。
说话时语气透着淡淡的惆怅,就连眉心都带着丝丝忧愁,时宴从未见过这样的宋誉。
他的眼神忽而眺向紧闭的窗户,像是透过那一层窗纸就看到了远方白雾缥缈的山峦,憧憬,怔忡,千万复杂的感情糅杂在里面,好像怎么也剥不开看不清的迷雾。
“我现在想抽身,可惜已经无力回天,只能在这个大熔炉里苦苦煎熬,等重见天光那一日方才解脱。”
“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你懂吗?你以为是我想整日在这波谲诡异的无底洞里操弄诡计,不得安生吗?”
“你以为这些年的安稳是上天可怜我赐予我的吗?这一切都是靠这双不知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卑劣之事从别人手中争夺过来的。”
时宴缓慢站起身,安静地听他说起旧事。
“我记得母妃刚死时我才那么点大,甚至还不会说几句完整清晰的话,她就那样不甘心地死在我眼前,那份不甘心连同赋予我,让我带着不甘一直苟活下去。”
“此后我就一直在想,无论他们怎么羞辱折磨我,我都要忍下去,我这人生来就不信什么天意和命运,只要有人负我在先,我就像只被人丢弃的狼狈不堪的小狼狗,有朝一日终会露出锋利的獠牙,让他们为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于是我等啊等,一直等到了今天,接着整颗心都交给了你,你如今跟我站在同一条船上,我若是现在停下,该怎么保护你?”
时宴走在庭院的鹅卵石小径上,脑子就像一团浆糊,耳旁反复响起宋誉这几段话。
劝宋誉离开京城,不参与权力的争夺,宋琸就真的愿意放过他么?事已至此,恐怕宋琸连她自己都不会放过了。
所以宋誉说得不错,他不能停下,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