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渠叹息着,在乐蕴的手胡乱抓着时,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掌心。
乐蕴似抓住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般,再不曾松开。她的意识总是朦胧的,一时是在杏花春雨的江南,一时又是在长安,一时是渭水上的波涛汹涌澎湃,一时又是冬日里广德寺中的红墙金瓦梵音阵阵……她的生命似乎就是由这些风景组成的,却没有一处风景是属于她的。
清渠推开窗子,青涩的草香顺着微风吹进了屋子,她不知这里究竟是哪里,也许是在太极宫中,也许是在皇城中不为人知的一处院落,总之,在这里,一切都静得出奇,外面把守的人不会和她们说话,而她只能对着一个病人和外面交替的日与月,默默思念那个人……但至少她还拥有思念。
那一日入夜,清渠浇了大半的烛火,解了衣衫,就在乐蕴枕畔支着手臂睡下。外头不知是起了风还是要下雨,合欢窗吱吱呀呀地发出声响,她本就睡得不沉,如此便睁开眼,起身去看时,窗外竟已淅淅沥沥落了雨珠。她合好窗子,回头再看,床上的乐蕴似乎在翕动着身体,她连忙举灯去看,只见乐蕴苍白着脸色,慢慢睁开那双幽深的眼。
清渠终于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乐蕴只是稍稍有了些意识,眼只是一睁开便又昏睡过去,清渠知道她这就是要醒了,连忙烧了些水晾着,果然到了三更十分,外面早已是一片雨幕,房中的乐蕴终于从漫长的昏睡中苏醒过来。
清渠坐在她的床头,喂给她一盏温水,乐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又愣怔地靠在枕上,良久方才清明了些。
乐蕴凝着眉,低声道:“你……”
清渠却问:“还要再喝点水吗?”她的嗓子沙哑得厉害。
乐蕴强撑起精神,颤抖着唇:“为什么要回来?”她一动,难免牵扯身上的伤,疼得人又是一阵发抖。
清渠无奈笑了笑,将茶盏放下,起身去查看她的伤口,因为那伤处实在太触目惊心,乐蕴的下身未着一物,只用寝衣与薄被遮掩着。清渠缓慢地褪了被子,将她衣衫的后襟推了推,伤处的皮肤裸露在空气中时,乐蕴终于记起那究竟是怎样一种刑罚,难以言说的痛楚与愤怒令她紧紧攥着瓷枕,将指头也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