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的颠簸本就不适宜养伤,乐蕴又时常在停下来休息时下车,一来二去伤口便又开始发炎。车里阿萝褪下她的衣裳上药,又是心疼又是责怪:“这两年,身上都快没有好地方了。”说着就抹眼泪。乐蕴最怕她流眼泪,强忍着痛回过头,哀求道:“我错了,好阿萝,你不要哭。”
阿萝抽着鼻子:“认错倒快,只是不悔改。”
乐蕴无奈地枕着手臂:“那现在我为鱼肉你为刀俎,你要是真生气,就打我一顿。”
阿萝瞧了一眼她伤处青紫斑驳的模样,破泣为笑:“奴婢哪敢,再给大人打坏了。”说着又开始给乐蕴抹药,尽量不弄疼她,乐蕴忍不住笑了笑:“能挨打还是好的,万一哪日命没了……”
阿萝忙道:“大人快打住打住——”
乐蕴只得闭了嘴。
如今她也不是什么大人了,只是个徒有诰命的郡君,每年只能有五百户的食邑,自己还行走艰难,自然要被这丫头管在头上了。
一到宜春,乐蕴便住进了刺史府安排的宅邸中,借口抱恙不见刺史府的任何人,躲起了清闲。袁州刺史府上下也受过指示,只要她不生事,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无人敢来打搅。
宜春也称袁州,以“其气如春,四时咸宜”得名。正值阳春回暖时节,山明水秀,乐蕴每日只在庭中太阳最好时,被阿萝搀扶着在庭中闲走。
等到能躺下时,便垫着厚厚的羽垫在藤椅上晒太阳。她的光阴,似乎骤然从长安的风云中被剥离,在宜春的温山软水中得到了解脱。她的生命,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在江南,与母亲与姑母共度的岁月。
等乐蕴伤愈后,听说宜春城外风光更好,便时常带着家仆出城去。她在马背上,望着天地之间的风光,忽然就明白了那句,“浴乎沂 风乎舞雩,咏而归”的奇妙精巧之处,在春日里风光最好的时节,她骑着马,载着满载而归的猎物,闻着春风里细细的花香与柳香,哼唱着家乡的歌儿,那一刻,生命似乎都再度生动可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