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鼻子一酸,忍住泪道:“哪个班也不教,只教听力。”然后在心里打扫出一块地方供接纳施舍。
却听杨晨道:“那以后就很难见到老师了,真难过啊!”
我苦笑道:“我会常去你班听课,看你用不用功。”
杨晨道:“说话算话。但只是我落得太多怕是跟不上了。”
我又急又气道:“怎么这么说呢,你才多大啊!年轻人的字典里不该有认输两个字啊!”
杨晨突道:“那老师多大了?”
我顺口道:“24,怎么?”
“老师也不大啊,”杨晨切切地道:“那么老师也要加油啊!”
我惊得讲不出话来。杨晨兜这么个圈子也算用心了,我再不振作枉为人师。一字一句道:“老师不会认输的,一起加油!”
我是个标准的日剧迷。每每想及杨晨就会联想到《麻辣爱情》里陈平对养女美久的感觉:“比起爱情那应该是更深更深的一种……更特别的,但是不能说出来。如果说出来似乎这一切就会消失,就会不见了。”
所以应该藏在心底。
第二十二章
第一次上班的感觉如进刑场。虽然昨晚已修练了个把个小时通读《菜根谭》,什么“功成身退,与人无争”“横逆困穷,锻炼豪杰”,什么“以失意之心销得意之念”“损之又损,忘无可忘”已熟烂于心,及至进了校门才发现这些大智慧都是用来骗别人的,聪明如自己并不会被骗倒。
好多老师都知道了我的事。或是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旁,用眼角余光左右斜视,确定
无人后方道:“教听力省去备课的麻烦,自己想干嘛就干嘛,也不是坏事。”可那表情分明预示着这不是什么好事,不可外扬;或是语重心长的以身说教:想当年自己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苦海有边,勇往直前;或是拉长了脸深表同情,仿佛是参加我的葬礼,我惶恐的领受,觉得自己的健在真是大大的不该;或是闪烁其词的恭喜,说听力课没压力,不用备课,实是福泽深厚。其实背地里烧香无数,好叫此福泽不要轮到自己身上。
同仁们的劝勉倒还罢了,最可气的是连学生也一副节哀顺变的表情。不断有学生问我教哪个班级,待到我回答:“只教听力时。”嘴角一撇评论道:“教听力多没意思啊,还是教课好。”我恨学生把实话说出来,勉强应对道:“教课也没意思,你们并不听话。”学生向来轻视听力,想来也不会对我高看,心里禁不住地抽痛。
哭丧了几日脸后,听力课的优势显露出来。我好比从垃圾堆里寻到尚可用之物,精神为之一振。不考试,没有竞争,身心的愉快与教课时拉紧的神经不可同日而语;教听力不必有什么雄才伟略,听力于我就好比孙猴子于如来佛,休想翻出我的手掌心。虽说在财政上有所损失,然我是个清高的人不会为身外之物费神,所以早把不快抛到爪洼国里去了。整天不是看闲书以陶情,就是写文章以传世。自在的不像我过日子,倒像日子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