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平均挤二次公共汽车,惟一令我满意的就是票价。汽车的速度充分体现了人世的无常。快时如疾风骤雨,中间小站一概不停,眼见着想搭车人的脸由兴奋变为愤怒;车上的人更惨,以为上了黑车又或是司机赶着奔丧。慢时一步三摇,急得人直想跳下车去用跑的与车一决雌雄。最可气的还是赶车的尴尬,眼见着汽车在车站停着,门大敞,像是站在门口挠首弄姿的女郎。正当年少的热血青年哪经得起如此的勾引,忙不迭地直奔而去,而就在你距门约1.5至2米时门“砰”的一声关闭,一溜烟的不见了。恨的你直想扔手榴弹。
所以即便公共汽车罢工,二十分钟我跑也跑到了。
不过今天的车特别的乖巧,我竟早到了十分钟。
走下汽车心脏莫明其妙的加起速来。这算是约会么?当然不是,只是一个教育机会。我是老师,他是学生,仅此而已。
我大胆地朝一点红走去,然后心虚地停下脚步。
杨晨的背影映入我的眼帘。
我是忠实的琼瑶迷。一时间脑子里映出了《窗外》里江雁容偷望康南背影的辛酸和《凤仪园》里姚应华痴望康平背影的苍凉。两部小说的不同在于一个是一败涂地的师生恋,而另一个是老女人拒绝小男人的无奈。接受也好,拒绝也罢,惟一相同的是它们都是悲剧。
杨晨转过身来,笑着向我问好。我忙收敛精神专心应答。
一点红里,侍者微笑着问:“二位来点什么?”
杨晨麻利地点完,好似常客。
我奇怪道:“你总在这吃饭么?”
“不一定在这,不过总是饭店。要么一个人要么同朋友一起吃。”
“你不在家同父母吃么?”我小心地问。
“我好久没有同他们一起吃饭了,已经习惯了。”杨晨笑道,“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同老师一起吃饭。”
“我也是。”又反问一句,“还习惯么?”说完后后悔不迭,这句话的危险系数太高了。
果然杨晨笑道:“慢慢会习惯的。”
我大窘。这比不得学校,可以摆出老师的架子,只能恨自己口没摭拦。
中国有句古语“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其实“共枕眠”的难度并不大,闭上眼睛的时候尽可以把对方当作空气。相比之下“同进餐”就不易了。既然不能闭上眼睛,对方的吃相百种尽收眼底,而胃肠的反应又不受礼教的管束很容易失控,所以谈情说爱的人总在一起吃饭是有科学依据的。
杨晨吃的很文雅,像个有教养的孩子。
我宁愿相信他的极端行为是因为缺少温暖的缘故。
“你怎么会去上海?”我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我也说不清,想去就去了。前一阶段我有病住院功课落了不少,听也听不懂就去了上海。我从小就想到上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