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风盛之时,不仅吹乱我一身绒毛,空气更是越渐凉了起来。我向前走了几步,站定浑元面前。他却低着头,盯着自己灰黑的布鞋,不看我一眼。
“我喜欢你……”终于说了出来,虽然有些迟,虽然不重要,虽然不能改变些什么:“而这件事,你只要知道就好了。”
是的,他只要知道就好,根本无需表示什么,因为这一切不过我一厢情愿罢了,与他无关。
然而我以为他会冲我笑笑,说上一句“知道了”,抑或是淡漠一个“嗯”,即便那样,也好过现在的一言不发。
良久,他才再次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落下巨大的影子,将地上的我牢牢包围其中。
“我早已把你当做家人,不逾矩。”
他眼里的神采褪去,染了些疲惫。只丢下这一句话,便举步离去。独留与他纠缠过的残风,再来纠缠于我。
彼此擦身而过的瞬间,我想我明白了为何说“自古逢秋悲寂寥”。
“其实……你不必迎和那些妖物的喜好。”快要走远的浑元,又站定了身子,依旧哑哑的嗓音,我却觉得格外动听,“你本就是你,是黑暗中的光芒,是妖中的‘贵族’。”
转过身去,我看见他的影子被薄光拉得欣长,直直竖在面前我的脚下,明朗地分割着光暗的交汇。
“我们都曾身处黑暗,也都向往光明。唯一不同的是,我在寻找,可你本就是光。”他微微侧过半个身子,望着我,忽地勾唇一笑,像是故意做出傻傻的表情来,“所以,谢谢你雪稚……”
今天的水可能喝得太多了,不然怎么会止不住地从眼睛里溢出来,像两条小河似的。
话罢,他冲我挥挥手,“保重!”
保重……这一别,又是何时才能相见呢?
人生不过是朝晨到黄昏的距离,辗转茶凉人尽,月上柳梢。然而妖怪的一生,却是格外的漫长,沧海桑田,海枯石烂。
拾陆:
浑元终于成亲了。如愿以偿地还了俗,取了最爱的妻。
在我为妖时,他是人。
在我将要成人时,他却已经做了别人的丈夫。
或许我只能作为他的家人,一个不敢露面的家人。
那是个黄道吉日,如以往所见过的成亲一般,新郎骑马,新娘乘轿,游城一周。
可能听到街上有人冷嘲热讽:“和尚也成亲,真是败坏佛门名声。”
也有见过沈雪稚的,悄悄对旁人附耳:“那个新娘子丑得很哩,脸上一道大疤,怕是盖头一掀,新郎官都会吓得跑掉勒。”
面对这样的流言蜚语,褪去一袭僧衣换上红艳喜服的浑元,压根儿就不在意,依旧笑笑,笑得傻,笑得满心欢喜与期待。
真是个呆瓜!
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