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西偏殿的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安陵容牵着弘晏,款步而出。
她并未即刻离去,而是立于阶前,转身面向那扇半掩的殿门,目光似穿透门板,落在内里之人身上。
阶下,长春宫掌事嬷嬷率一众宫人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安陵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院子,字字句句都落在众人耳中。
“瑛常在,今日殿中所言,我只当从未听闻。”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凝,似劝诫又似警示,“你需知晓,嫔妃自戕乃是宫闱大忌,株连上下,非同小可。
你总得为自己在意之人多作考量,莫要一时糊涂,酿下无可挽回的祸事。”
话音落罢,她不再停留,拉着弘晏便转身离去。
庭院内静了半晌,直到安陵容的身影消失,掌事嬷嬷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还残留着火灼痕迹的西偏殿殿门,眉头紧蹙。
安陵容的这番话,看似是对着殿内的瑛常在说的。
可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便显得颇有深意了。
她心中已有计较,打算等着齐妃回来禀报,随后便不再耽搁,连忙吩咐宫人端上备好的沐净之水,亲自领着众人推门入殿。
殿内光线昏暗,烟火余烬的焦苦混着尘灰浊气,满室弥漫,窒闷得人胸口发沉。
瑛常在斜靠在榻边,瘫坐在地。
一身素雅精致的宫装如今已经变得脏污,还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她的领口歪斜,发丝凌乱地覆在颊边,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那双往日里虽清冷却尚有微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亖寂的空洞。
她仰头望着屋顶,仿佛魂已经离去,连有人进门都未曾有半分反应,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亖气。
“常在,奴婢等人伺候您梳洗。”
掌事嬷嬷放轻脚步上前,声音带着些许试探之意。
一旁的宫人捧着温热的铜盆,放到她脚边,小心翼翼地拧了张干净的帕子递给她,却见瑛常在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唇瓣紧抿,毫无动作。
这般光景,再结合方才安陵容在殿外的一番话,殿内殿外的宫人心中皆是了然。
想来方才祎馨妃在殿内,定是与瑛常在有过一场长谈。
怕是瑛常在向祎馨妃哭诉深宫诡谲,身不由己的委屈,倾诉心中积郁的绝望。
而祎馨妃虽好言劝慰,晓之以宫规之重,动之以在意之人的牵挂,却终究没能撼动她求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