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弘晏说得很慢，像是在郑重地替瑛常在做着某种担保。

安陵容一怔，低头看向儿子。

她知道弘晏的聪慧，也知道他从不会轻易给人下“好”或“坏”的评判。

能让他说出这三个字，说明瑛常在平日里必定对他散发了不少那些不为人知的善意。

而他，显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弘晏迎上自家额娘的目光，神色间并无半分退缩，也无寻常孩童的娇痴之意，只是静静望着她。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既好似含着对瑛常在的怜惜与不忍，又好似藏着对自家额娘近乎崇拜的信赖。

仿佛盼着额娘能伸出援手，拉一拉这位曾对自己施过温煦善意的人，也深信着自家额娘必然有这样一份能耐。

安陵容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将自己缩成一团，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瑛常在，又看看身旁用那样眼神望着自己的儿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自己初入宫时的模样。

同样的无依无靠，同样的被人踩在脚下，同样的在黑暗里摸索，渴望着哪怕一点点来自旁人的温暖。

瑛常在对她或许谈不上多深的情谊，只是因为曾经受过她一次援手，便在心底默默记了情，对她的儿子不吝散发善意，如今走投无路，也本能地信赖她，靠向了她。

而弘晏，这个她一手护着长大，完全弥补她上辈子遗憾的孩子，却因为几次微不足道的善意，记住了瑛常在的好，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她说话。

这份“物伤其类”的怜惜，这份想要护住曾经那个脆弱自己的冲动，加上瑛常在此刻全然依附的姿态，曾经对自家儿子的善意，还有自家儿子的重情义与满心信赖......

种种令安陵容心软的，看重的，心喜的情绪和发现，齐齐涌起，像一根又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她心上，让她原本尚存的犹豫，一点点松动。

她轻轻拍了拍弘晏的肩膀，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很快稳住了心神。

她朝瑛常在走近了几步，将她扶起，让她稍稍坐直，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好了，先别哭。

事到如今，哭闹无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若真要寻一条出路，你得先告诉我，你想往哪里去？”

瑛常在闻言，哭声猛地一顿，泪眼朦胧地望着安陵容，像是在无边黑暗中，忽然看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

她吸了吸鼻子，双手猛地抬起，紧紧攥着安陵容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娘娘，我……我不想待在长春宫了，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让我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