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姝被他抓得皮肉生疼,却不便叫嚷,只得紧贴床沿坐下,一只手轻轻拍着杨桢后背,说出口的话却是冰冷坚硬:“永宁老侯爷是为了你的清誉和永宁一脉的忠烈之名而死!你若不想让他白死,就必须振作起来……永宁侯府已经没人了,这副担子只能落在你肩上!”
杨桢没吭声,急促的呼吸声潮水般一浪接一浪拍来。洛姝安静地坐在一旁,无声覆上杨桢扣住自己的手背,掌心滚烫的温度让杨桢恍惚意识到,就算父亲死了,就算永宁侯府遮风挡雨的大树没了……他也并不是一个人。
他的父亲死于权谋争斗,死后亦不得安宁,因为他的儿子被人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连带侯府门口的御笔匾额都随之蒙尘。
他是杨家最后的血脉,这层污名要靠他来洗刷。
从这一刻起,杨桢不再是谁的儿子,也不再是侯府呼风唤雨的纨绔……他要赤手光脚,在遍地荆棘中一步一个血印地蹚出一条路来。
永宁侯的死令所有人措手不及,内阁也不例外。焦清益和门下幕僚反复推演过老侯爷可能有的反应,唯独没想到他会采取如此决绝的做法。
那一撞撞断了宋浮的退路,也堵住了世家准备好的种种后手。
“不能再犹豫了!”焦府书房中,李葵儒竭力劝说道,“听说陛下今日召见了三殿下,父女俩关上门说话,从大清早直到傍晚——三殿下毕竟是陛下唯一的血脉,又有柔妃娘娘这层关系,陛下怎可能不看重?眼下,陛下只是将锦衣卫交回给三殿下主事,可若再这么下去,大秦国运和储君之位只怕就要落到三殿下手里!”
焦清益闭着眼,手指有意无意地转动着香叶手环——那是嘉德帝亲手编制的,用了香叶、沉香等名贵香料,一经上身,周遭香气氤氲,仿佛随时会羽化仙去,极得老皇帝钟爱。他曾亲手编制过三串,除了亲生女儿,只赐给过内阁首辅焦清益和议事院院长林玄钧。
两位重臣都是聪明人,每次见驾都恭恭敬敬地戴着,外头还要加一层香纱罩着,免得落上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