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秉雷霆之势而下,亮出了老而弥辣的爪牙,一时间,满朝上下人心惶惶,唯恐帝都城的风向又要变了。

转眼到了二月,帝都上空的阴霾犹未散去。

这一年的春日来得格外晚,北风逡巡不去,将乌沉沉的云头压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嘉德帝刚在朝会上发了一通火气,将一干重臣训斥得战战兢兢,还没来得及喝口参茶润润喉咙,就听说靖安侯求见。

有那么一瞬间,即便是一言九鼎的九五至尊,也不禁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嘉德帝心知肚明,这回的事是委屈了齐珩,他不能不给出一个交代,但是怎么交代才能既安抚军心,又不至于让朝中局势一面倒,却让人颇为头疼。

实在想不出辙,他只得摆了摆手,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

谁知齐珩行完礼,一句话没说,先递上一封折子。嘉德帝粗略扫完,险些勃然作色,因为那折子上先是言辞诚恳地反省了自己的过失,又声称他材朽行秽,无以服众,恳请嘉德帝收回玄虎符。

嘉德帝看完折子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又跟他玩以退为进”,但是看到最后,发现不太像,因为齐珩不仅将军务交接的要点列出明细,还主动提出撤销照魄军编制,将那两万亲军打散入四境驻军,从根本上拔除嘉德帝心头的肉中刺。

嘉德帝沉着脸扫完奏疏,随手撂到一边,开口前先捏了捏鼻梁,这才疲惫地说道:“你先起来吧。”

齐珩跪在原地没动弹,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启禀陛下,此次事端固然是有人蓄意挑起,但微臣亦有御下不严之过,且微臣近来颇有旧伤复发之兆,还请陛下收回虎符,许臣回府休养。”

嘉德帝确实想收回兵权,却绝不是在这种局面下——倘若传出去,四境驻军该怎么看待他这个皇帝?后世史官的春秋笔又该怎么评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