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遥遥举杯:“丁楼主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才好。”
按说谈话进行到此蛮可以告一段落,齐珩也做出了“送客”的暗示,谁知那姓丁的反而不急着走了。他一副尊臀如有千钧重,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夹了一筷冷下的爆炒鳝丝慢慢吃了。
齐珩看出他有话想说,便问道:“丁先生还有何指教?”
丁旷云放下筷子,一语双关地说道:“齐侯当年已经下了决断,如今又何必当断不断,误人误己?”
齐珩知道他说的是谁,刚有些舒展的眉头重新皱出沟壑。
“往事已矣,我无意与齐侯争论当年的是非对错,只是您想要的已经到手,又何必将人绑在身边?”丁旷云打量着齐珩神色,委婉劝说道,“我看江姑娘并没将当年的事放在心上,已经过去的,您还是让它过去吧。”
没将当年的事放在心上……不管是刻骨铭心的爱恋,还是五内俱焚的背叛。
齐珩垂目盯着自己摊开的手心——这只松开的手里,放走的不仅是缠绵多年的忿恨与怨毒,还有一段不足为为外人道的儿女情。
只是靖安侯端方君子的皮囊下流着一腔杀伐决断的铁血,与家国大义相比,那点儿女情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两下里狭路相逢,便只有“壮士断腕”一条路可选。
只是齐珩没想到,这段刚探头的情苗居然连着一汪心头血,他这一刀下去,竟是连皮带肉、分筋剔骨,好悬去掉半条命。
他微微闭了下眼,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张如花笑靥,那是多年前的江晚照……江滟,那时她脖颈上还没留下那道几乎横亘咽喉要害的伤痕,眼角眉梢挂着鲜明而纯粹的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