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两个孩子,目光深远:“过日子,有时候也像做这黏豆包。该下的功夫得下,该等的时辰得等。急火煮不出好豆馅,毛躁包不出圆溜个儿。碰到难处了,就像那黏手的糯米面,沾点‘干粉’——也就是静下心来,想想办法——也就过去了。最后蒸熟了,热腾腾的,甜滋滋的,付出的辛苦,也就都值得了。”
山子水儿似懂非懂地听着,但都听得很认真。或许他们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话里全部的生活哲学,但杨阿姨那平实、温暖、充满力量的语气,和眼前这实实在在的食物制作过程,一定会像种子一样,落在他们幼小的心田里,在未来的某一天,生根发芽。
面醒好了,大铁锅坐上,水烧得滚开。竹篦子放进锅里,盖上厚重的木锅盖。白色的蒸汽很快从锅盖边缘汹涌地冒出来,带着米粮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蒸了约莫二十分钟,杨阿姨掀开锅盖,刹那间,更浓郁的、混合着糯米甜香和豆蜜醇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白雾缭绕中,只见篦子上的黏豆包一个个变得晶莹剔透,白胖可爱,表皮油润发亮,能看到里面隐隐透出的深红色豆馅,真是诱人极了。
杨阿姨用筷子夹出几个,放在白瓷盘里晾着。等不那么烫手了,她先掰开一个,那拉丝的糯米皮,那深红油润、裹着蜜汁的豆沙馅,立刻呈现在眼前。她递给孩子们一人一半。
山子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糯米的软韧,豆沙的绵密,蜂蜜的清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是一种扎实的、朴素的、直达心底的甜香和满足。水儿小口小口地吃着,眯起了眼睛,一脸幸福。
“好吃吗?”杨阿姨问。
“好吃!”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嘴巴被黏豆包塞得鼓鼓的。
杨阿姨自己也吃了一个,慢慢地嚼着,目光却似乎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了更远的地方。“等奶奶走了,想奶奶了,就让妈妈给你们蒸黏豆包吃。吃着它,就像奶奶还在身边一样。”
这句话,让周凡和苏念心里都微微一酸。他们明白,杨阿姨这最后的一课,教的不仅仅是一种食物的做法,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一种生活的态度,一种告别与思念的方式。她把她的手艺,她的心意,她对孩子们的爱,都揉进了这白白胖胖的黏豆包里。往后,每当这熟悉的香气升起,孩子们就会想起这个下午,想起奶奶温暖的手,平和的话语,和那融入食物里的、深沉的慈爱。
这堂课,没有黑板,没有课本,却在炉火边,在蒸汽里,在食物的香气中,完成得如此圆满,如此深刻。它将和那黏豆包的滋味一起,被长久地记住,成为孩子们成长记忆中,一块坚硬而温暖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