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子便是当时陆极派去跟着练鹊的人中的一员,他先是陈述了一番自己无能,保护不了练鹊,又痛陈自己的自责。

陆极:“……不必。”

那男子颇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偷眼一看,陆极脸上的神情竟毫无变化。心里一沉,便不再多说,又讲起现下的情况来。

也就是些练鹊与太守之子岑邧密晤后便乔装进了齐云塔,至今音讯全无的事。

他又给陆极讲汝城的情势。太守岑秀是吴同的门生故吏,在汝城乃至于整个青州都是一把手的存在。而那位来路不明的清净散人以前似乎是某个道观里修道的,因为卦术通天这才为太守所用。岑太守因为散人的帮助在圣上那里屡受褒奖。

二者相互扶持,又有分庭抗礼之势。

“据先前白姑娘在路上所探,这二位似乎在偷偷地转运官银、盐铁等物。”男子皱起眉头,眼里全是郑重,“若听之任之,令其发展,怕是这天下很快就要再生乱了。”

陆极道:“昔日太子在时,诸皇子皆谨言慎行,不敢妄生不臣之心。而今圣上立燕佲为嗣,却不予实权。诸皇子生了别的心思也是常事。”

那男子也叹:“若是先太子在世,哪有这些皇子作乱的余地?”

他又道:“如今朝中,太子空有储君之位,仁德之名广传海内却无实绩。其余皇子或是有兵权在手,或是有文官相护,各个都不是易与之辈。圣上对太子远不如先太子那般重视,想来,他起了不臣之心也是情理之中。”

陆极的面色并不好看。这男人一默,方才他说得都是肺腑之言,却没有顾虑到侯爷的想法。

他是先太子燕行旧部。燕行死后,他的下属一部分被分解流入其他势力之下,更多的则成了陆极的部属。他们坚信燕行之死事出有因,是有心人的暗害。

而陆极,就是那个能还公道于天下之人。

可这次陆极前来却是为了一个女人。众人皆知陆极深受皇帝忌惮,如今皇帝年纪大了,治国方面松了不少,可是疑心病却越来越重。陆极在这个节骨眼上私离封地,在皇帝看来怕是与作乱无异。

自古美人乡英雄冢,没想到冷清如陆极也不能免俗。

陆极却不管他心中想什么,拍板定论道:“我们须得寻岑公子前来一叙。”

男人道:“岑秀是太子一党,他的儿子怕是不会帮助我们。若是侯爷暴露了行踪,则又是一件麻烦事。”

他深深地俯身,直言道:“如今先太子的冤案还未能平反,侯爷千万要保全自身,否则我等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他日又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太子?”

陆极定定地打量着这男人,只见他两鬓含霜,脸上沟壑纵横满是沧桑。他心知这些年这男人必然为太子一事,乃至于为他奔波许多。

“先生当年为我做事,便是看得起我陆极,也相信我有能力为先太子沉冤昭雪。今日我若是不顾太子冤情,便是不忠不义之徒,不能称作大丈夫。”陆极顿了顿。“然白姑娘是我挚爱,若弃之而不顾,亦是背信弃义之辈,也不能坦荡无愧于天地。”

“且燕佲一党筹谋多年,如今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纵使今日我不来,他们造反的日子也不会太久了。”陆极的眼中含着淡淡的杀意,“我亲来此地确是冲动之举,只为救所爱。然而事到如今,再一味避让已经毫无意义。”

“侯爷的意思是……”

陆极的唇微微勾起。他分明是作寻常农夫打扮,那俊朗的面容也被涂抹得平平无奇。可他身上的血腥气却未曾减去分毫,此刻毕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