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屠户抬头看了一眼这农夫,笑问道:“这位兄弟莫不是在与我玩笑?厮杀耕牛那可是重罪, 我一介安分守己的良民, 怎敢杀牛?”

农夫道:“你只管卖, 我只管给钱就是。”

“哦?”冯屠户似笑非笑的样子倒是真的有些吓人, “那敢问兄弟, 你要什么样的牛肉,要多少?”

他的手执起刀,在案板上猪的肋骨上来回滑动。

那农夫却波澜不惊地答道:“吴牛, 三斤。”

冯屠户将刀放下,道:“你随我来。”

两人进了内间。

冯屠户转身下拜,拱手道:“将军。”

那农夫麦色的脸依旧波澜不惊,只道:“如今我已不是将军,你称一句侯爷便是了。”

这人正是陆极。

冯屠户便将他继续向内引。这屠户家中家徒四壁,无甚装饰,却因常年贩肉而浸染了血腥气,臭烘烘的还混合着男人的汗味。

冯屠户自觉丢脸,高壮的汉子黝黑的脸上竟显出一丝窘迫。他腼腆道:“您来得突然,小人没来得及收拾家里。”

“无妨。”陆极面色不改,“你这些年做得很好。”

他虽然是个喜怒不形于色,且不爱拉拢人的性子,却也不会吝啬自己的夸赞。

冯屠户是西北军里退伍的老兵之一,老家就在汝城。陆极给他银两在汝城做些生意,一半是为了让这些为国拼杀的将士有个出路,一半也是为了在汝城留几分眼线。

倒没有想到这冯屠户是个面恶心善的,用他那些银子开了肉铺却全不想着赚钱,低价买些次等肉,再卖给贫苦百姓时又折了不少。

冯屠户得了上峰的夸赞,并不敢居功,只叹道:“这些年百姓的生活越来越难过了,小人也只能勉力救助。”

陆极垂着眸子,便不再言语了。

他有时真真恼恨自己这副寡言少语的性子,可有时话囫囵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溜不出来。

旁人都道西陵侯惜字如金、冷傲孤高,却不知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罢了罢了。

冯屠户将陆极引至内屋,便转身告退了。屋里头站着一个男子。

他见了陆极,拱手道:“侯爷。”

陆极将他扶起,冷着脸道:“说说现在的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