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临时“小夜市”里的“买家”们眼见季大少爷粲然一笑,那笑容是热浪滚滚的性感耀人,只是多少会让人生出恍若隔梦的错觉——竟有人在那笑容里,仿佛看到了自己初恋时的傻气,简直能让二里地外都飘着恋爱的酸腐气。
微博飘红话题出现了,有奖竞猜也随之而来,但当事人已经跑出草原骏马的姿态,一头扎进了茫茫江河景。
季路言说他一直在船下等着,苏河洲心跳盖过了四周带着酒肉气的喧嚣。他一来觉得自己搞这么一出“压轴出场”有些不厚道,二来觉得一个人在包间内等着有些别扭——好像自己多期待似的。
为了避免彼此之间双双产生错觉,苏河洲叼着烟走出了包间,站在船舷边“啪啪”按着打火机,火光忽明忽灭,豆大的火苗在江风里不堪重负,歪歪斜斜。就在这时,苏河洲点燃打火机的手指再也没有松开——隔着火光,他看到了一只要归巢的花孔雀,那只“孔雀”有着极其华丽的羽毛,总是扬着头,比九天上的凤凰还要耀眼,还要骄傲。苏河洲眨了眨眼睛,他害怕自己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只是做了一个让自己显得更可怜的梦,而然,那人竟然抬头看了过来!
季路言仰头,看见三楼的苏河洲,他几乎快要不顾形象地跳起来,恨不得真能生出一双翅膀,越过那些恼人的曲折楼梯,用自己的归心似箭将对方钉在原地,再也不要离开他半步。
然而季路言的振臂挥手,大声唤着他名字的模样,让苏河洲手中的火光瞬息熄灭。
他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的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场景——是眼前季路言从码头飞奔而来的身影,还有……很久以前的时空里,穿着长褂的少年跪倒在码头的样子!
现在是他们,那时也是他们,苏河洲无比确定。然而那个时候他放弃了季路言,而此刻,季路言却带着铺天盖地的人间喜悦向自己奔来!那人摇落了一地细碎花瓣,落在了他的发顶、肩头,像是天空飘起了洋洋雪花,而季路言则是那皑皑白雪里唯一的艳色。
此时,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不夜城里翦灯心事随风起。
彼时,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烟波江上千盏荷灯不曾归!
苏河洲眼前重叠的画面越来越多,最为深刻的,便是那站在月下船头拥吻的画面,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就意识到了,也不再、不能去否认——那船头拥吻着的两个人,正是他们!
这到底是梦,还是梦里那个黑袍男人说过的、他被封存的记忆?那是什么样的记忆?苏河洲心中惶然地给出了答案:那是……属于他又超越他的记忆,那是刻骨铭心的星星点点,最终汇聚而成的一条路——一条回家的路,季路言来接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