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当年出过什么事,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后说的都是实情,只是任谁都不会觉得讨喜。以权势相迫、言语相逼,若换做长公主与月影,怕是已拂袖而去了。可是……
“民女自然知道。卫先生对都城而言无权无势,”云绮对太后道,“故而这些年,我与他的事一直没拿到明面上。民女早年遇人不淑,自誓不嫁后才自梳发髻。与卫先生初识之时,也没想到今日会——”
太后被熏香呛得咳了一声,心浮气躁地挥着团扇:“云管事既然知道,就更不该走到这一步。换了谁都会斥责你品行不端。乡里中无子的寡妇,都能被亡夫的同宗以不贞之名沉塘,只为把她夫君留下的那点田地、铜钱悉数夺走。”
半晌,她又补上了一句:“你与卫瑜在一起,不过是在对方衣摆上抹污泥。早晚相看两厌的孽缘,斩断了说不定还能活命。”
“民女自然知道这些。民女总有一天会归乡,”云绮轻声回道,“也未曾想过与人喜结连理。当年自誓不嫁,也有自知绝非知情知趣、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窈窕淑女,不是能为人暖心暖胃的细致人。比起那些虚无的东西,总归是手里的银钱、差事更牢靠些。我与卫先生在一起时,便没有逼迫他建功立业的心思。他……”
“卫先生提起其母,想起的不是自己失去的宗室之位。见到月影时,都没能认出与母亲相似的脸。”
云绮说到此处,太后的脸色都变了:“云管事说这些话,真当有人能看你知情知趣,便饶你一命了?”
见太后动怒,云绮反倒安心不少:“怎么会呢,太后娘娘。”
太后气得直接道:“就算你是卫瑜与端柔的人,就真当我不敢拿你怎么样了?”
云绮哪能不知道太后动了真火,躬身道:“民女哪有那个面子,只是为太后娘娘肯为卫先生着想所触动,又因见识浅薄才失了仪态。卫先生,他确实记不清母亲的样貌,却记得母亲的言行身教。”
她见对方火气像是下去了,又接着道:“孩童长大后,大多只记得此年父母的样貌。可若是分离得早,便只记得抚在头上的手、曾说过的只言片语。或许等哪日,卫先生能离开安阳县或新都。我也能带他归乡,看看他母亲住过的地方。即便有缘无分,得偿所愿、真心相待后,只要未成仇家,便不算孽缘。”
太后神色晦暗不明,盯着云绮看了一眼,便撵她走了。
那扇房门关上前,云绮听着太后对自己说道:“这些话你不必再提,也无需向旁人说起。”
她猜对了。
在明面上,让卫瑜离开果然行不通啊。
门外的院落里寒风刺骨,璎珞已经冻得脚都麻了。小丫头看见云绮自屋内出来,登时喜出望外地向她跑来。
璎珞拉着云绮的手走远,才问她:“绮娘,太后娘娘与你说什么了,怎么脸上是这幅怪怪模怪样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