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模糊的时刻开始,好像人群就变成了一种恐惧。夏茹甚至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他平平凡凡地上过高中,勉勉强强的上了个重点本科,按照爸妈规划的路线选了最热的金融学,可是那时候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熟悉了驼背、熟悉了黑框眼镜、熟悉了唯唯诺诺的自己,他已经对社团活动、跨校联谊、甚至打工、实习,只要是与人沾边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只要课业没有问题,他通常都是窝在寝室里面打游戏,至少一个虚拟的世界里,他还在占山为王,还有人对他一呼百应。
只可惜那时候电竞行业并不热门,哪怕如今成为热门行业,夏爸夏妈也是决不会让他尝试的。
夏茹的心里很清楚。
可是还好,一切都是能够忍受的。夏茹打好领带,拎上他的双肩包就要往公司赶。
毕业以后,他爸他妈给他介绍进了一家金融公司,里面每个人都一样,从最低档的工资三千五开始,这种月薪根本无法支撑夏茹“体面”的开销。
而且从事的工作也让他有些不适,实际工作时,他感觉他自己像一个销售,甚至还不如化妆品柜台的销售。面对客户审视的眼神,他经常冷汗层层,他无法说出任何字。
客户让他选股票,让他选产品,让他保证收益率,这些他统统都做不到,并为此几乎要发狂。
但他还是在努力扛着,不去做这些违心、违规的事情,即便因此经理的面色很难看,把他的销售业绩放在晨会上点名批评。
夏茹觉得更难了,但他还是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忍受。
因为陆健行曾经说:“夏茹,别人的看法并不重要。就拿我自己来说,我自己有眼睛、有耳朵,我知道,你是最好的人。你头脑聪明,心地善良,他们误会你也没什么,一没有影响你的成绩,二更不会改变你的为人。”
陆健行转学的时候曾经跟他说过,在未来一定还会再见的。然而十年过去了,未来已经到了,陆健行到底在什么地方……
有时候夏茹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干金融三年,其他人都升销售经理了,他还在做普通员工。他的爸妈不知从哪听说了金融业的百万年薪,面对夏茹的不到十万,忍住没有冷嘲热讽好似已是天大恩情。
最开始工作那一年,夏茹也曾以为自己会走上人生赢家的道路,夏爸夏妈非常支持,亲自掏钱为他租了一整年的公寓。那是夏茹的二十二岁,刚刚毕业,顺利签约入职,中产家庭,父母鼎力支持,他也以为熬过最开始的实习期,一切都会向上走。
然而六个月后他比原先更焦虑,甚至开始失眠。第二年,夏妈对他的收入将信将疑,绝口不提房租的事,只答应给他一个月一千的零花。原先他住的那套公寓,一个月光月租就要四千五。夏茹第一次感觉到钱原来是那么难赚。然而去年一年他早就将寥寥无几的工资花完了,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重新找了一间,一个月两千,上班比之前要早起一个小时。夏茹开了张信用卡,他的公司有够著名,银行给他开了五万的额度。
第三年,夏妈在年后不声不响地停了他的给用。他又搬家,三千五的工资想要包下衣食住行,只能让他去郊区跟人合租。早上五点半起床,夜里十一点到家,房子不膈应,连隔壁讲句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夏茹有时候躺在床上都忘了让自己闭目养神,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有个客户同他聊天的时候说:“小夏,晚上出来玩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