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仍没有任何波动,“我知道了。”
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翠微突然开口叫住他,“中书大人。”
他脚步一顿,微微侧头。
翠微的目光冷静而沉着,“大人给我们的理由,婢子们无法拒绝,但也请大人万千珍惜——殿下的心意。”
话音落地,他回过身来,一向薄削的唇上,却染上了分外坚定而宽厚的笑意,“是,她的一切,我都很珍惜。”
他的眼神坦诚而认真,令人折服。
翠微颔首,“望大人,一生都不要忘记。”
冷雨从檐外横刮进来,打湿了二人的衣裳,薛行简毅然点头,“当然。”
烛火在灯底跃起,灯花在室内炸开,窗外风飘雨摇,窗内气氛沉然。
萧启坐在黑子背后,冷静道:“老师在告诉我,阿姐与你,早便知道了这事……”
薛行简不紧不慢地点头,“是。臣还在告诉陛下,不要去找江平——不要让她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少年的眼中浮浮沉沉,声音艰涩:“是父皇做的?为……为了我?”
行简垂下眼,掌中的白子已布满棋局,他理应宽慰他,却始终心有不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坚定如泰山上的磐石,“是,但也不全是。”
黑子跌落棋盘,少年的手陡然跌落膝间,他闭上眼睛,声音苦涩,“阿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行简心里一刺,声音更沉,“就在我与郑家的……那个晚上……”
萧启骤然睁大眼睛,惊愕之中满是难以言说的沉痛与后悔。而他迎着他的目光,坚声道:“她最终也不舍得把这桩事算在你的头上,冤冤相报何时了,她不想对你做和先帝一样的事,更不希望你最后会走先帝那一步……”
说到后面,萧启突然低下头来,手掌紧紧地扣住了桌沿。
行简的声音也不由慢下来,人的生命,都是由承重界限的,太沉与太轻,都会让生命倾覆。
长久以来,他虽然是皇帝,却一直都有人在替他负重前行,即便这重量一天比一天重,也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
而现在,这些都要重新加到他身上……
他身上的责任,不仅是祖辈的期望,臣民的期望,还有他姐姐一生的心血……
他没有再问下去,他也没有再开口。
烛火摇摇,窗外的雷雨,更大了。
良久,少年的面容已几乎完全沉在烛影之中,可他的声音,却撕破沉重的安静响起:“夜深了,阿姐在等你。”
他看着他陷在暗影里的侧脸,“是,臣告退。”
缓然起身,薛行简落下衣摆,转身,走下台阶——而就在他打起帘子,将要走出内室时,萧启突然从后面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