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正逢熬好的汤药送上来,京仪接过药碗,用勺子舀一勺汤药送到墨儿嘴边,轻声哄道:“乖,喝药,喝药就会好起来了。”

墨儿从小就在药罐子里泡大,他从不相信娘亲说什么他会好起来的话,而且那些药也苦得让他难以下咽,但为了让娘亲高兴,他永远都装作喜欢喝药的样子,甚至从两岁起就开始不吃蜜饯了。

看着他一点一点将汤药喝下去,京仪虽嘴角含笑,眼神却飘忽不定。这是季明决的血第一次入药,她不确定能有多大的效果,但只要有一点可能,她都必须放手一搏。

当年国师曾断言她活不过及笄,云鸣大师也曾告诉她墨儿命数坎坷,但她活下来了,她要墨儿也活下去。

回房洗漱过后,阿颜问她可要歇息,京仪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她摇摇头,撇下仆妇们独自往庭院而去。

今夜明月高挂,月光皎皎,庭院中的葳蕤草木都披上一层银纱。

京仪在庭院中那秋千上坐下,两手攀着秋千架的藤蔓,抬头望着天边一轮孤月。

秋千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着,她不知怎的心中就默念起那句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自从那次替父皇唱过后,她常年刻意回避这首诗,此时回想起都觉得恍然。

也许是夜太深了,竟令她眼底微湿。

遥望夜空,长公主的衣衫在如水夜色中荡漾出阵阵湖纹,她开始闷闷地想:母妃当年是怎么把自己和时瑜带大的?

糕糕和墨儿,一个活泼爱动、调皮讨喜,一个聪颖早慧、敏感多思,她几乎全部心神都扑在孩子身上,却还是力不从心。

今天那人起码有一点没有说错,墨儿怕她,不会像糕糕那样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撒娇,小小年纪就学会看她脸色揣度她的心思,从不会忤逆她的意思。

常言道慧极必伤,墨儿才三岁,京仪不愿他这样。

正当她愣怔时,一串串烟花却突然窜上天空,在深色背景中炸出万般光彩。

稼轩寺地处偏僻,附近百姓少有放烟花的。纵使长公主在繁华京城早已看惯,此时也暂时放下烦恼,抬头欣赏那天边景色。

各色烟花绽放,红如火白如雪,花火缠绕交织,映得天际明亮。

她正醉心于漫天烟花时,身后突然传来沉沉一声:“殿下可喜欢?”

她也不回头,立马从秋千上起身就要离开,不给这人一点纠缠的机会。谁知身后那人似乎早有准备,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把人扣到秋千上坐好,道:“殿下,生辰快乐。”

这话却更刺激京仪的神经,她挣脱不过,干脆在他手上狠狠咬一口。

郎君吃痛,但并未缩回手,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枕在她肩窝,低声笑道:“殿下怎么这样凶?刚才看烟花不也还乖乖的吗?”

他放完烟花后匆匆赶回来,便见小人儿坐在秋千上,衣角在夜空中微微荡漾,唇边甚至还有一抹微笑,恬静乖巧,一如当年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