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谋一开始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拧眉看着他。
“魔、帝、血、脉,”颜颂口齿清晰地说出这四个字,也不去看程谋的表情,单膝跪地,“恭迎魔帝大人。”
程谋脸色此刻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他的信念仿佛在一瞬间崩塌,他竟与自己的信念背道而驰。
程谋牙关紧咬,几乎是嘶吼着:“不可能!”
颜颂轻笑:“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抬臂一挥,之前发生在魔宫大殿的场景在程谋面前重现。
颜颂在旁,托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还贴心地加上了解说:“我一直以为魔帝大人没有子嗣留在世上,但没想到魔帝大人心思竟如此缜密,将你送入中司,将来有你在中司里应外合,定能一举攻下中司。”
程谋不愿听颜颂的话,可他动弹不得,只恨自己不是聋子,不是瞎子,他口中一直喃喃自语“不是这样的”,他不是魔族,不是废物,他是一个剑修!
待到场景重现完毕,程谋的脸已不见血色。
在幻境里,程谋都感受到了那阵黑雾所带来的冲天魔气和强大力量,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相信那种东西是自己体内放出来的。
他在清元宗上长大,在沈渐之的影响下,他一直以拯救天下苍生,屠尽骇人魔族为己任,但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最该除掉的,是他自己。
颜颂看见程谋这个模样,有点心疼,走上前去轻轻扶了扶他的肩。
程谋却双眼赤红,里面浸满了绝望和崩溃:“滚!”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与你为伍。”
他现在怎么都无法接受,原本他还厌恶着的魔族,现在竟然全都可以为自己所用,自己竟还成了那个活该千刀万剐的魔帝。
颜颂理解他的心情,故而叹了一声:“你怎么知道,魔族就一定是邪恶的?
“不说中司,清元宗里就有思过堂吧?清元宗尚还有好人与罪人之分,怎么到了魔族这边,就全都是罪不可赦的?”
程谋冷笑:“魔族有好有坏固然不错,但这些恶之大足以掩盖住其中微不足道的善,千年之前魔族大军攻入中司,使中司民不聊生,身处水深火热,现在魔族仍屡屡进犯,无视约定的协议,光这就足以让我对魔族深恶痛绝。”
颜颂也顾不得自己塑造的邪魅狂狷魅惑热辣的“小魔女”人设了,轻声道:“千年前魔族进犯中司确实有错,但现在魔族之内又分了两股势力,一股是仍走千年前侵略老路,另外一股就是与中司求和,恳求中司赠予一席之地的。”
程谋冷笑:“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颜颂叹道:“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魔族都是心怀不轨的偏激之辈,你们贪婪善妒,我根本不相信你们会愿意与中司和平共处。”
颜颂嗤笑:“你是怎么做出这些判断的?”
“凭我从小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那你所见的一切若是有人故意让你所看见的呢?”
“魔族善于蛊惑人心,你不必费心蛊惑我。”
颜颂又笑一声:“魔族确实善于蛊惑人心,可你敢说你从小到大没有被蛊惑过吗?你所认为‘对’的那些,都是悉心教导你的人灌输给你的,可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在蛊惑你?你怎么知道那些‘对’就一定对?你又怎么知道你现在思考问题的方式,看待事物的目光,都是对的?若是有心人从小引导,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被欺骗了呢?”
程谋拧眉,口型已经张开,是“不可能”,可他却迟迟喊不出这一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