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遇见李惟之日起,我便天天躲着徐有年。
白日里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街上,夜里就寻一个发凉发热以勿传染他为由睡在偏房,后来,我正为找不出别的借口而发愁,他已然明白我的用意,他把主卧让给我,自己于书房留宿。
有时夜里我看见门上暗淡的人影,我知道他就在那里,默默的守着我的房门,护着我的安稳,但我始终没有气力再打开那扇薄门,凝望他的眉眼。
我实在没有坚韧的意志,无法心安理得的鸠占鹊巢,负担他欲付他人的爱意。
“他喜爱竹笋一类清凉的吃食,却讨厌白萝卜。他畏凉,给他的酸梅汁要常温的。他平时多爱看书,却时常没有时间观念一坐便是半天,你要总叫他起来走走别一味由他性子。还有……”
我既不能在他身边,便让小青多去照看,便把这些年知道的都告诉她,反反复复的叮嘱着,唯恐自己的记忆生锈,遗忘了什么。
小青虽是不太机灵,但一心忠主尽心服侍,若我不在了,有她跟着徐有年我也是放心的。
日升月落,我度过了最漫长且无聊的半月,望着头顶枝丫黄叶一片一片的掉落,无人叨扰,便专心一点一滴的回忆往事。
时哭时笑,时醒时眠。
像一个醉酒的孤人。
我算着日子。
在六个月的最后一日,天未亮,我便孤身一人坐上提早订好的马车,前往春山,亲眼看着日出东方,唤醒山峦。
古寺清净,我想求得一片安宁再离开。
“女施主,可是想求什么?”年轻的僧人一身袈裟,双手合十,慈悲模样。
“我想为死人求个往生。”
“生者一世界,死者一世界,阴阳难颠倒,心系可传达。”他向我一拜,手指山间一处,“女施主若真心虔诚,可去春山高阶上的寺庙一拜,据说那里是离佛祖最近之处。”
我听过春山的故事。
在春山上有一个寺庙,矗立于山尖,隐匿于云雾,欲登其间,需攀爬九百九十九段石阶,若要心愿成真,应每登一阶便向东方一叩首,以感化天神佛祖,天降恩赐。
来到春山脚下,青葱不复,荒凉萧瑟,我望着直通云霄的石头阶梯,向东方磕了一个响头。
一步一叩首,我决心攀上这座高山。
想寻一个道理。
山风起,云摘阳。
最终,我也站在了这山尖尖上。
眼前的寺庙终年立于风盛霜雪之中,故破败而冷清。
褪色的红墙,轻轻一碰会落下干脆的皮来,我甚至怀疑里面空无一物,便推开那扇大门。
庙内景象相异。
十丈高的穹顶,壁上刻满了梵文佛经,檐角挂着数不清的铜铃,风动风止,声动声止,与红尘帐里的靡靡之音一个天上,一个人间,任何凡尘中人都会在此获得新生。
我跪在软榻上,面朝高耸的笑面大佛,双手合十拜首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