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仿佛是一只精致的笼子,锁住了两只金丝雀。

一只唤做锦瑟,一只唤做洛川。

如果。

如果锦瑟真的是扬州瘦马,按照太子喜好一手裁剪出来的色-艺-双绝,洛川又能顺顺当当与三皇子成婚,那么侯府的这两只金丝雀就能各得其所,将成为侯爷安-插在未来继承人身上的筹码。

只有小说是不同的。

在经纬纵横的宣纸上,才能沾染墨水挥斥方遒。暂贪官、断舞弊、平疆域、治水利,不怒自威,万国来朝。

那个心心念念要守得百姓一方乐土,要看着女子官拜宰相的落魄书生,才是她爹。

侯爷呢?只是一个一心守着金山银山,只顾一家一姓的贵族遗老罢了。

也因此。

他可以不顾洛川腿疾,照样拿着板子打她,打得只剩半口气了,再扔到须弥山佛堂上。说是抄经反省,实则将她从侯府除名。

除了每月派管家按时送点钱粮,问一句可有姑子欺负她,再无半点音讯——

明明初一十五侯府一大家子浩浩荡荡会来大雄宝殿烧香,也不愿意挪出一炷香时间来看她一眼。

山上山下,七七四十九级台阶也嫌多。

她溜到玉米坳来,按着落魄书生口中提到的蛛丝马迹来查二皇子线索,也没人拦她。老尼姑只微笑着随口说一句,那居士路上小心。

玉米坳。

充斥着她从小到大的回忆。

上元灯节她走失的时候,已经是七岁。

可是她记忆中,似乎打出生起就看到低矮茅房,听着落魄书生念李杜诗词。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茅草屋八面漏风、四处漏水,这一句铿锵诗句听来分外刺耳可笑。

可后来住了整整二十四个月的雕梁画栋,却还是怀念这破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