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发问,薛煊听见了周澄的喃喃声:“《箓图真经》有载,逝者生前经受苦痛折磨太过,则魂魄随裂痕破碎,所余唯零散回忆。召魂前来,则陷于生前所念汇聚小洞天……其生前之事,皆蒙血雾中……其中苦痛之最,称为新肉。红雾中所见一切,皆有血样深深裂痕,裂痕处如皮肉新生。裂痕现,魂魄支离破碎,再无往生。”
竟是如此!怨不得周澄失神。
薛煊向来以能察善断著称,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杨继圣竟受此事折磨至此。
所以究竟是为了什么?!
“鞠躬尽瘁,夕死无憾”之言,振聋发聩,言犹在耳。圣上器重、亲笔书写谕旨,杨继圣在过湖码头处拦下薛周二人,他穿着单薄官服岿然站立在黄册库前……一幕幕飞也似的掠过,以薛煊的所历所见,实在想不通是为了何事,这样的风骨之士才会向幕后之人弯腰。又究竟为了何种利益,作假黄册卷、蛀蚀国之根基!
薛煊向来多笑——大笑、冷笑、嘲笑,却少见的有愤怒不解之态。
此时此景,见他魂魄见其心性,薛煊总算有能铭记终生的愤怒滋味,还有些其他难以言说的感觉。
看着满天血雾,薛煊低声问道:“现下是在何处?”
周澄道:“可知道家洞天一说?逝者生前所亲身经历的事,汇聚成这方小洞天。我们现下在客栈内,也在这方小洞天里。小洞天为虚幻,却处身其中。客栈是真实之地,但眼下我们无法感知到。”
原来不止有洞天福地,尚还有洞天苦地。
尽管玄奥,薛煊却明白了她的说法,又问道:“何时虚幻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