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足矣。
有人冲过去“安抚”柳梦斋,有人抱住她,为她拢好了衣衫,将她送出门去。
数个时辰过后,万漪的哭声仍萦绕在他耳边。柳梦斋明白,是自己在幻听,但他依旧忍不住想要安慰她。黑冷的床铺上,他收拢了两臂,如果可以,他想一直抱着她不松手。
可是他两手空空,只抱着一个梦。远远地,升起了一声又一声肃杀的鸡鸣。
天快要亮了。
万漪不愿回去怀雅堂。她怕唐文起会来找她,又怕看见佛儿,她实在不知当怎样面对他们青面獠牙的脸孔。可这么大一座城,她又想不出自个儿能去哪儿,想来想去,她想起了“娘家”。
“马嫂子,你和掌班说一声,容我回家住两天,行吗?回头我自重重谢你。”
唐文起为了请万漪“做证”,曾给过猫儿姑一笔钱,猫儿姑便也对事情走向猜到了十之八九,早料到万漪将受到重创,因此背地里和跟妈马嫂子叮嘱过,叫她这两日对姑娘稍稍宽纵些,“摇钱树也得过冬呀,一下子摇太狠,断了根,咱就要喝西北风喽。”
马嫂子既已得了掌班的提前招呼,又知万漪的家人租住的就是车夫胖牛亲戚家的屋子,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故此一口答应,亲自将万漪送去她爹娘处,交代了几句话,施施然自去。
万漪见二老都吊着一张脸,似乎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欢迎,但她早就为柳梦斋心伤已极,对其他一切全懒得计较。她木怔怔走进小套间里,见弟弟小宝在床上睡着,便吻了吻他熟睡的、发着微汗的小额头,偎着他躺下。
她太久没合过眼了,她那已被悲痛燃尽的身体一沾床,立刻就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