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和十七说,我记起你来了,你那时怎么就能瘦成那个鬼样子?他想和十七说,别老是骗我去喝花酒,你再骗我,我以后真的就不会信你了。
他想在院子里支条凳让他晒晒太阳,家里柴米油盐酱醋有几样没了,得去置办;他想学酿酒,给他剥一盘盘花生,叫他再也饿不着肚子;他还想赚千千万万个十七枚铜钱,把他的余生买回来藏进心里,焐热他的心肝肺。
但他更想用刀捅穿他,剖开胸膛,看里头是否空空荡荡。
而这一切可说与不可说、可做与不可做,都不再必要。
什么都不再必要。
人安身立命的两条腿,即是爱、恨两条根。一日,有人匆匆地来,随手撒下籽种,又匆匆地走。现今它发芽且茁壮,成材且蓊郁,牢牢地把他和尘世牵连在一起,又是同一人匆匆地来,将这两条根绞得稀烂。
他不允他再匆匆地走了。
他捧着聂放的右脸,低头啄他带伤的唇角,又在下唇按章似的印了一记。
聂放一怔,舔蜜似的卷走下唇的血珠子,笑了:“当年真没给你起错名儿……甜的,黏的……拼了老命甩都甩不掉。”
“你还敢说!”
“说两句就恼,小孩儿心性……”十七从败叶间逮着一线迷蒙月光,轻轻环着他颈项道,“气什么,今儿是个好日子,花前也有、月下也有、佳人也有,还少些别的……”
“什么?”
“唔……差这个。心儿里想,意儿里想……不能够、床儿上被儿里怀儿抱……”十七哼着哼着笑起来,没一字在调上。
“还少花生,我给你剥。”他知道十七疼得受不住了,抱紧十七,浑身剧颤,“你买了我十七年,还有四年……四年,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