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不算漂亮,可实在,崔公公听了,嘴角的纹路松了松。
他本来也没真生气,就是想敲打一下,现在敲打完了,对方给台阶了,他自然顺着下来。
“呵呵!”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窄夹道里听起来有些发闷。
“小盛大人有所不知,”崔公公话锋一转,“当年官家刚登基的时候,龙椅上还没坐热乎呢!这朝里的那些个老臣哪个不是人精?面上叩首,背地里却是使了不少绊子,官家心里憋屈,又不肯在百官面前失了体面,就半夜一个人跑出来钻夹道。”
“那时候,太后急得团团转,满宫里找不着人,是老奴顺着这条夹道找到他的。”
“那条夹道是当年修宫墙的时候留的,叫‘退省道’,图纸上根本查不到,知道的只有两个。”
夹道两侧的砖墙上爬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一个是官家,一个就是咱家。后来官家每次心里不痛快,就爱往这里头钻,老奴跟在后头替他掌灯,一走就是好几年。”
“后来,官家不来了,因为政务越来越重,身子越来越差,想钻也没力气了。老奴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走这条路,没想到今晚又走了一回。”
他一边走一边说,声音里充斥着对往日的回忆。
盛长权跟在后面听着,没有插话,心里却翻腾着另一件事。
关于真宗一朝的故事,他只知道一个模糊的大概。
这位先帝在位时,似乎有些类似前世的“大明战神”,朝中势力几度翻覆,只是不知道为何,或许是为尊者讳,其中有许多隐秘都秘而不宣,就连史书上也是讳莫如深,朝中老人们也绝口不提。
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细节,可能只有崔公公这样的人物才知根知底。
盛长权本想打探一二,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眼下,偏殿里还困着官家,他没有心思问古,只能把这点好奇压在心底,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夹道到了尽头,崔公公停下来,伸手指了指前方。
夹道尽头是一面矮墙,矮墙上方三尺高的地方,是一扇槛窗。
月光从头顶那条细缝里漏下来,正好照在窗棂上,能看见窗纸破了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