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臣无声地看着他,这次汤九邺清楚地看到了父亲眼里的疲累,这么些年来,无论是父对子,还是子对父,这场真正能触及心灵的对话都来的太迟太迟了。
至少在这一刻,汤九邺无比庆幸自己把汤臣留下了,也庆幸那些深埋了这么多年的记忆被连根带泥地挖了出来。
这些记忆让他真的看清楚了自己的父亲。
“你现在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或许你应该把所有的事情连起来想想看。”
狄乐的话犹在耳畔,汤九邺开口对汤臣说说:“关于我七岁那年的事情,包括在这之前的所有记忆,我现在想起来了,全部。”
汤臣的瞳孔倏然收缩又放大,在这几秒钟的震惊里,汤九邺最后两个字于他而言犹如当头一棒。
上午汤九邺钻进他的怀里时汤臣其实就意识到了什么,可他不以为意,因为这些年来汤九邺会时不时地想起一些小时候的零碎记忆,他早已经习惯了,只要汤九邺没想起来那件事本身就好。
当年汤九邺被那个货车司机带到警察局,他和江成穑接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被送进了医院,汤九邺在医院昏迷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对那件事本身的记忆异常模糊,后来慢慢的连带着在那之前的所有。
“他的大脑没问题,也没有受到任何损伤,记忆模糊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恐惧。”当时的医生这么和他们解释,“他还小,身体各项机能都在发育阶段,发育的目的是为了配合这个人的成长,那么就不排除他的身体本能为了保护他而去逃避一些事情。”
“有时候惊吓过度确实会导致一部分的记忆缺失,毕竟人是一种趋利避害的动物。”
人是一种趋利避害的动物。
医生当时如此笃定地说。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最终……还是想起来了啊。
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一家人都装作没发生过一样这么多年……汤臣忽然觉得特别可笑,又特别无助。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办法回忆当年整件事情的经过。他总是会在午夜梦回的意识里,见到那个时候安安静静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儿子,他直到现在其实还是会受噩梦的侵扰。
那个绑架汤九邺的男人曾经是他的朋友,他一直觉得这都是自己的过错。汤臣喉咙像是堵了一口气,声音暗哑,终于说出了那句他自认为迟到了十三年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九,是爸爸……没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