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把君子踩于脚下,君子一身泥污,而他衣衫干净。赢得明明是他啊!怜悯,是胜利者才有资格恩赐给失败者的。
这个十岁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他竟敢!他竟然敢用怜悯的眼神瞧着他!
不爽……不快。
怒火中烧几欲将富绅原地灼成焦炭,当小君子死在他手里,恶狗出世那天他才终于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可是,今天。就在今天,他突然得知,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养出的恶狗,自削了锋牙利爪,甘愿将越来越多的人保护在身后与臂弯之下。
十岁的小君子没有死……他只是太过劳累,沉睡了十年。如今,他被人以赤诚唤醒,愿予以世间万物光温。
即便风雨面前遍体鳞伤,也愿护得世间风和日丽,鸟语花香。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恶人,你怎么能不做恶狗跑去当君子呢……
小君子真狡猾啊……披着恶狗的假皮自沉于地狱,却将君子好生养护,完好无损地渡回了人间。
第12章 阴阳隔其三
祁彧抬起手臂遮住了眼,徐徐道来,“若是当年身为皇亲贵胄的小王爷祁封,自是不必怕一名区区富绅的。可是啊,他四十岁时只是布衣平民,普普通通,无权无势。他敬爱的皇兄陛下以自己为火柴,重燃了他心底的善良。一亮就是二十多年。
可谁也没有料到,更暴烈的风雨袭来,想要扑灭这火种……”
他的声音一寸一寸冷了下去,到了最后,竟有字字沁血的意味,他说,“……如你所见,我成了第二个祁封。”
……
那富绅学着三十多年前的样子,企图把当年的恶狗重新放出笼子,可是他发现,不起作用了……君子看向他的眼神比小君子当年的更为坚定更为怜悯……
这眼神当真是讨厌至极!
他心愿未了,他坐立难安,他急得抓耳挠腮!
后来,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而且,兵不血刃。
什么法子呢?
既然是赎罪之行,祁封选择的自然是当年凤鸢国灾民壮年被抓走的那个村子。所以,富绅把他是当年凤栖国的小王爷的事情抖了出来。
隔着血海深仇的滤镜之下再去瞧那位大善人,无妄村的百姓皆都敬而远之,退避三舍。
甚至有气不过的,开始对跪在地上自罚的祁封施以拳脚。
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那么做,很多人还在劝……
“算了吧。他毕竟也在这里做了二十年的善事,也已赎清自己的罪过了……”
“我父亲哥哥一共四个人,因为他,全没了!要不是当年我还小,我家里就没人了!是他,是他害得我家里支离破碎,都是这个大恶人!”
大恶人三个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的时候,祁封感觉全身的血都冻僵了。
视线一一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仿佛行善之时他们道谢还都是昨日……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心中的怒火被激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讨伐的阵营中。
众人拾柴火焰高……怒火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