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若说:“我曾经也是个道士。”
沈长楼笑意渐淡。
“直到我再也握不住右手的拂尘和剑, 我便退了清修,来了这武林。”
沈长楼本来应该觉得难受愤懑的,可他此时心中一点多余的情愫也没有, 他想试着心底透露出些许难过,却难以品到半点应有的情愫,终究只能像是一个无事人一般静默地听着,任凭沉默将他风化成石。
莫怪他太过凉薄。
沈长楼开口只是说:“斐大侠这样很好。”
至少比他活得好。
沈长楼指尖深陷窗棂的纹路,血迹斑斑沾满棠色衣袖, 看不出痕迹。
他没办法评析斐若当年的行为,就像他即使沾满血债也没办法下定决心杀死季舟,善恶从来不是两个字就可以开口决断的,更不可能凭借后人口口相传就可断定对错。
他们在做的永远都是旁人眼里的错事, 自己的眼里的对事,对错永远不可以准确的衡量。
他太迟钝了,这些事居然辗转了四世才明晰。
于是他也决心做自己眼里的对事, 杀自己要杀的人,走自己应走的道路,顺应……天命。
可他还不想要谅解。
他曾在欢场一掷千金, 风月典酒,花丛深处春衫薄 , 却谋得后院金粉回眸,插科打诨笑骂世事无常。
他又在风雨尘土里颠沛流离,孤身一人牵着瘦马行在窄路间,老树枯残寒鸦嘶啼,白雪覆了满肩,成了绕指新添的白发。
可一切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往昔的搏命挣扎落了现在不过是天道手下的一场笑话,于是他决心不要睡去太早,至少将一切阻止在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