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父对大老爷们儿的恋爱没什么兴趣,但他还是很捧场:“那一定是个很迷人的姑娘。”
灰帽子顿了一下,喝了口啤酒:“应该这样说,那是个很迷人的少年。头发像丝绸一样柔滑,眼睛像两丸墨玉……”
程父一呛:“…………”老子这是什么命?!随便拉个人喝酒都能遇到同性恋??
灰帽子耸耸肩膀:“哦,别这样惊讶,在法国同性恋婚姻早已合法了不是么。”
程父干巴巴地笑了笑:“是啊。”
随随便便窥探别人的隐私是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然而程父正被家里的糟心儿子折磨着,聊及这个话题,难免会有深挖的欲望:“那,你和那个小伙子,后来怎么样了?”
或许是太久没有和人交流,也或许双方心知肚明,见过一面后将不会再有联系,灰帽子没有保留:“我家人不能接受我和同性相爱,扬言他是个爱情骗子。”
“爱情骗子?”程父失笑。
“陷入热恋的我自然是不相信的,抗争之下使我们的爱情更加坚固。然而有一次,我从我们租住的小屋里醒来,发现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被人席卷一空……床的另一边一片冰冷,我的爱人不知去向,无法联系……天知道,那一刻我真的想去见上帝。”
程父艰难地吞了口啤酒:“后来呢?你被什么所拯救?”
“与其说拯救,不如说是一场费尽心思的欺骗。”灰帽子沉沉地道,“那时我伤心欲绝,在家人的安排下和一位美丽的女子结合,然而我不敢让她知道我的性取向。可是你知道,秘密对于家人是无效的,像埋在沙土中的魔盒,天长日久间总会暴露出来。她发现了,带着孩子离开了我。”一层忧伤的泪水铺满灰帽子的眼底,“……我永远都无法忘记她离开时看我的眼神,那样的嫌恶,冷漠,仿佛我是个罪人。”
“我确实是个罪人。”
程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皱着眉给对方倒了一大杯酒:“喝。”
灰帽子摩挲着杯子:“浑浑噩噩过了一段时间,我突然很想知道那个‘爱情骗子’的生活近况,那样狡猾,邪恶且漂亮的男人,过得一定非常好……我再次去了他的家乡,中国的改变真是迅猛,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我问了很多人,可几乎所有人都对他讳莫如深。兜兜转转的,我终于见到他了。”
灰帽子仰头喝光一整杯啤酒,沉重的琉璃杯铛地一下磕到桌子上,他再次看向程父,用一双赤红的眼睛:“朋友,猜猜看,我在哪里见到了他。”
程父被一股粘稠的悲伤摄住了,他缓缓摇头。
“疯人院、”灰帽子额角爆出青筋,拳头捏得死紧,像是在用生命压抑着什么,“他们把他送进了疯人院,只因为他爱上了一个男人!那天是他的家人将他绑走的!连同我亲爱的父母,设计了一场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