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瓛说。
“五日前,我兄长便传信告知三公子要来,属下恭候多时了。”厉疆站起身来,看着瓛说。
“穹起是你兄长?”瓛问。
“属下是个孤儿,沿街乞讨时遇到了兄长,他刚刚讨到别人给的半碗米汤,见了我,他自己喝了一口,便将碗里的都给了我。此后我便尊他为兄长。后来二公子见我二人可怜,便收留了我们,跟随裘都使。”厉疆说。
“原来如此。”瓛答。
“兄长说三公子本是替二公子来东南二荒巡视族务,却对一众下属们甚为关照,厉疆在此拜谢三公子对兄长的照拂。”说着,向瓛行了个大礼。
听到这里,瓛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赶紧将厉疆拉起来。
“我不过是替族长巡视罢了,一切都是遵照族长安排,你们于高辛氏有功,自当厚待。不必多礼。”瓛说。
“三公子放心,高辛氏于属下们有恩,属下们自当尽心竭力。”厉疆说着,眼睛里闪着光。
三人骑马来到港口,此处干活的人都井井有条,好像被驱赶的牲口,烈日暴晒下的繁重体力劳动,让大家都没有交谈的兴致,每个人都熟练而专注地干着自己手上的活。或肩扛、或几个人借助圆木推,大部分人□□的上半身都带着伤痕,肩膀和手臂的肌肉都崩得紧紧的,脸上往往是皱起的吃力表情。偶尔有失了手,货物落到沙滩上的,便会有监工的人赶过来骂两句,有的甚至会挨上两鞭子。暻有些看不过,手里攥了拳头,突然就感觉自己的拳头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掌心的温柔化掉了暻心中的怒气。暻有些惊讶,他一直站在瓛的侧后方,瓛甚至没有回头,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瓛沐浴完出来,看到暻伏在窗边,呆呆地看着窗外。这里的月光似比高辛城和东荒都更明亮些,照在海面上,让海浪泛出金属的光泽。海风粘腻地吹拂着海边的一切,这凉亭似的房间也时时弥漫着潮气,让人觉得不爽利。
“我的小馋猫,想什么呢?” 瓛趿着木屐走到暻身边。
“瓛,当时你从山里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我是不是看起来也和他们一样?”暻把下巴搁在小臂上说。眼睛还看着远处起伏的海浪。
“那怎么一样!我的小馋猫可是上天入地也难寻的美人啊!”说着,瓛伸手端起暻的下巴,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
“这世间所有事皆自成因果,所谓好坏都是人心为一己私欲胡诌出来的。个人的缘法也只有个人自己知道,与旁的都不相干。今日海边你看着他们或许觉得他们日子过得苦,但须知他们的苦是皮肉上的,一日活计干完便可得一夜安稳快活。有些人的苦是咬在牙缝里的,时时、处处不得安生。” 瓛说着话,视线越看越远,眉头微蹙。暻将左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伸出右手去抚平瓛的眉头。瓛闭着眼睛笑起来:“ 又比如那时我在林中遇到你,便注定你逃不开我的拖累”
暻听到瓛说自己是拖累,便想要辩解什么,还未说出口,瓛握住暻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认真地看着他说:
“因为那一眼起,我便知道,此生再也离不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