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百草庐三名学徒中的两名正忙着打烊。赵半瑶坐回柜台,索性将小布兜摊开了放在桌面,捏起瓜子轻轻一嗑,唤道:“水蓼。”

学徒们见怪不怪,一人道:“大夫,水蓼在后院煎药呢,我是赤芍。”

赵天书将他们都改了药名称呼,可赵半瑶依然时常认错,他不甚在意,将错就错地指使道:“替他看伤。”

赤芍应了声,就着油灯捧起沈初行右手凝神观望;创口非常窄细,虽纵贯手掌却失血不多,足见是极其薄利的兵刃所致。他小心翼翼捏了捏周围,又让沈初行活动五指,庆幸并未伤及筋骨。可他只做了两年学徒,技艺到底不精,便迟疑地望向赵半瑶,投去了求助目光。

赵半瑶不收银子,沈初行还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此刻总算明白他是要拿自己给徒弟练手!沈初行好人做到底,笑呵呵对赤芍道:“我且不怕你怕什么?”

赤芍被说得面红耳热却也不再拘谨,取来医具便替沈初行缝合伤口。手心不比头皮,痛感更胜百倍,然而直至结束,这人始终泰然自若。

“多谢。”举起包扎过的右手,沈初行显得十分满意。

赤芍暗自欢喜,收拾好药箱便回了后院。

幽静的厅堂转瞬只剩沈赵二人。

赵半瑶终于歇了嘴,起身走向沈初行,垂目俯视他。

沈初行仍一动不动坐在椅上,空气都仿佛凝结于彼此间。突然,赵半瑶毫无预兆捏住了他右掌,力气之大竟使伤口再度崩裂,白布洇出了淡淡血红。沈初行却是面不改色,反手将赵半瑶拉到眼前,微微一笑:“别白费气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