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油菜抬头看着他,眼神呆呆的,“不知道。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会有人接我们出去。”
灵县的孩子,都是长到一定的年龄自己出去的。有的去投靠亲戚,就像小油菜。她经常说她有个远方的表舅,她妈临走前告诉过她,等能干活儿了,可以去投奔表舅。于是,小油菜就满心盼着自己能早点长大,长到十五岁十六岁就能离开这里,去给表舅打工了。而方星从来没有敢问过她,为什么离开灵县之后不能去投奔妈妈,而要去投奔一个远房的表舅呢。还有人就只能自己出去闯荡。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有人逃走,过不了多久就能听说谁谁谁进了监狱,谁谁谁惹了事情横死街头。这些消息从哪里传回来,方星也不知道,但是总会有这样的消息,总会从四面八方传回来。
方星开始跑,跑去找管教。
管教的办公室是这里唯一像样子的砖房,离孩子们住的地方有几百米远。方星能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影,他能认出来其中一个是管教,另两个只能看到背影,但是他们穿着制服带着帽子,一看就知道是警察。
他没有躲躲藏藏,直接走到了门口,“管教。”
屋子里,管教和两名警察一起看向了他。
管教是个脏兮兮的男人,衣服从来没见他换过,牙永远是黑的,手里永远拿着一个大水壶,又能喝水又能砸人。
“你来干什么啊!谁叫你了?”管教说着就走过来,高高地举起了他的水壶。
“诶!放下!”一名警察拦下了管教,“当着我们的面呢。”
管教脸色讪讪地点点头,放下了水壶。
“小伙子你叫什么?”
“就是他,他就是方星。”管教不耐烦地指了指方星。
“哦?就是你啊。”一名警察走了过去,端详着方星。
方星想躲起来,因为他穿着露着脚腕手腕的不合身的衣服裤子,他的头发已经几个月没有人帮他剪短,他甚至忘记了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他没有办法像这里其他孩子一样,能够用这个样子坦然地去见人。他毕竟过过非常体面的生活。但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现在的样子而感到羞愧,方黎阳告诉过他,永远不要用外表去判断别人,更不要以此来判断自己。所以,即便是心里抵触、慌张,他还是稳稳地站在这个警察面前。
“我是方星。是谁要接我走?”
“你听谁说的!谁说要接你走了!”管教又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凶神恶煞地指着方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