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唐阑掀帘便走,只留下帐内人神色各异,心惊肉跳。
接下来数日,西北边峪诸城百姓拖家带口,能逃则逃。哪怕是躲进了百里之外的狭县小镇,也日日担忧那战争延绵,随时忽来一路军队自其后弑杀之。
人命微芥,方由此而得。
许是朝廷得信,先前征召流民为兵之试令暂休,转而再开粮仓国库,救济南渡百姓。同时向国中各城富户大族征得余粮钱产,丞相倪从文身作表率,自请暂停俸禄,同时缴算过往十年俸银以充军资国用。进而便有从前京内大贾袁氏等云集响应,其余城郡碍于地方官员督迫,也多有表示。
秋暝山庄坐拥沃川肥土,自然不会被郡官略过。
金铎于亭下轻摇折扇,听着侍者自旁相言外情。暑热被角落中一匣一匣的冰块驱散,乃至他自己手上的扇子不过成了空作风雅的摆设,凉气儿全因了后方侍者煽动不停。
“他们想来要粮,就施舍给他们一点,”金铎皮笑肉不笑道,“反正他们惦记的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国难当头,不能给他们寻了由头挑出咱们的错来。”
“那您说这给多少算多呐?”侍者低了低嗓音,“……后庄营的那些弟兄不是还指这这个吗?”
“还想要我缴多少,意思两下便是,他们是真不知我是打何处来的还是装不知道?”金铎轻哼,“瘦死的骆驼尚且比马大,我就不信他们还真敢因为我给的粮少就把我这庄子扣下不成?”
侍者连连称是,又道:“可倪相那边都下了本了,真要拿您当初……只怕还真不好糊弄。”
“倪从文?”金铎嗤笑,“他那只老狐狸什么时候肯自己吃亏?当初他收拢的钱监铜矿个个都是油水多的肥差,这个时候充当鲠臣了……十年俸禄,可真会装腔作势!我看他就是不敢报出准数来罢,都这个时候还舍不得真出血呢,还诱拐着别人往他那儿送银子,啧啧。”
“那咱们这边儿……”
“就给一百石。”
侍人犹豫:“他们若是问起来……”
“莫急,你这般做,”金铎淡笑道,“你去缴粮时先带上一百两银子,专程递给绛州的郡官,且告诉他这一百石就是咱们山庄五年的亩产,也当是替他圆上了个说法,接着再往上报他就知道如何说了。”
“……这样能行吗?”侍人犹疑道,“他们那边也知道咱们这里田地多少亩,仔细一算这数目就差得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