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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乌行 卫七 1393 字 2022-10-20

话已至此,宗政羲自然已经大致推出这来龙去脉。皇帷秘事、朝廷恩仇,借由亲信离叛反间不过是屡见不鲜的寻常伎俩,他也并不为倪从文这并不高明的计策而心存讶然,只这青年……

他淡淡观望着付尘,立于黑暗岩洞中宁折不弯的腰脊,愈发衬起原先在军中故作胆怯模样的荒唐,由现在回望从前,拙劣的演技中还有几分坦诚的可爱?

宗政羲心间微动,想必便是他见惯了宫闱之内各式诡计斗争,本不为那些可怜者留几分同情,毕竟自身愚笨之人早晚受人利用。而他现今果见这一个心底纯然之人堕为暗刀,仍旧起了惋惜心思,倘若起初他肯就着些端倪深察下去,今日情状未必会再现。

这个山野里冲闯出来的狼崽子,哪怕无亲野活,或也胜过现在这徒遭横祸的短命之苦。

“你入军时分,我本以为你是姜贼暗使来的人。若我当初揪你严查,起码不必到现在这个地步。”宗政羲道。

“与殿下无干,”付尘极浅地勾了下唇,道:“那时真揪住我,我也不会透露半个字。是我愚蠢轻信,怨不得旁人。”

宗政羲沉默。

付尘这时思路反倒清明起来,接着刚才的话道:“唐阑江仲想必极早前就是倪从文安插在军中的人,我跟随一路,模糊能听到大致内容,他们口中的‘恩主’虽未直称名姓,但依唐阑逼我至崖谷前所言话语,现今仍能支使军事来由的,往上再推也只得是他。”

“破多罗桑托携胡众联同蛮人已在沂州攻战,他们应当是前来支援的,只是二人应当存有避险领功之心,沿途行军拖沓,并无直接增援之心。”

“那些跟随的士兵多是被替换过的年轻面孔……现今的赤甲亲卫已不复从前。”付尘道。

“赤甲分裂之象俨然自十多年前便已显出,”宗政羲面无表情,“江仲既然十年前便与倪从文有勾结,更不要说我知道的那些更早的人。只要军务同政事瓜葛着,只要庙堂之上人尚未受国土倾覆之乱苦,这些内裂之事便不会罢休。”

“胡蛮乱燕,已是必然之势。”

付尘低声喃语:“难道真无内外太平之可能?”

“太平只是表象,现在难道算不得太平?”宗政羲反问道,“百姓仍旧安于基业,四民各司其位。纵是你流乱如今,窥到了几分内里朽腐,于外而观,也不过是茫茫人群中微尘蝼蚁,无人因你而改变初衷。”

“我亦如此。”宗政羲补了一句,神情依旧冷淡。

“但战争都是一触而发的,”付尘道,“平定得快,反之亦然。”

宗政羲未答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