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瓦闯进屋中,立刻回身合上了门。
屋内光线稀落,相较于外间仍是暖和了许多,他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向前踱了几步,把纸包随意撂在床头,朝对边随意一瞥,一怔。
本以为床上人还昏睡着,却正好对上床上人半睁的眼睛,朝他看过来,一动不动的,好似还堕入梦中一般,透过他看着梦中的物象。
布瓦每次同这燕人对视,都禁不住被这灰凉眸子中的阴寒气摄住。那不是鸟雁平静地掠过湖面,而是钻出来的一道极利极寒的冷钩,在勾上人的一瞬将其封冻在其中。
布瓦心中原本堆积的一阵怨气却在这对视的片刻又被封住了,他尴尬转过视线,道:“你……醒了?”
付尘想开口,但嗓子黏干得说不出话,于是只得强自顶肘从床头撑坐起来。看到身上覆盖着的黑裘,良久地呆滞不语。
布瓦把床头的纸包递过去,道:“中午只剩了些胡饼,我给你带了一些,你要是饿了,就先垫着。”
见青年没有伸手接,以为他心存芥蒂,于是也略带了些不耐,扔到他旁边,道:“就这么多东西,爱吃不吃……我可没义务管你那么多。”
付尘眨了眨眼睛,看着扔来的一方胡饼,纸包上沾着的一点深色的油渍将其从一堆乱绪中拉出来。这一觉睡得难得的安稳,乃至于身体紧跟着都迟滞下来,好似失却了防备心。
第一次,他没有再在梦中受到妖魔乱象的侵扰,没有了殷红黝黑混搅的残梦,只有单纯的一叶小舟,在平静的水面悠悠地浮着,不进不退,再没有人迹的纷扰,再没有迫在眼眉的时限。
他拿起饼,正努力地要张口道谢,听到布瓦继续道:“上午察萨带你过来的时候,他说了,让你收拾收拾东西,搬到他那边去住。”
付尘一愣,僵了言语。
布瓦受不得他这些天整日的沉默,急躁道:“你要是吃完了就赶紧收拾东西走罢……可别指望着我天天伺候着你……”
“……好。”付尘握紧了胡饼,嗓子尽力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音节。
布瓦见他好不容易出了声,眉毛一挑,先前憋的话恨不得一股脑倾倒出来,抱怨之语连连:“你这三天两头的出事儿,要是待不了就别强撑着,我也不是专门来给你打杂的,昨天本是我们的大日子,全族上下都是一宿没睡,早上我刚回来,还得帮忙把你搁床上,察萨还要我给你披衣盖被、递送伙食的,你这么个活生生的燕人在我眼前,我没就着昨天晚上那股子劲儿揍你一顿已经是我有善心了,你还要如何?按说我们胡人里面也不是缺你一个会武的,整日冷着脸是给谁看呢……”
付尘低眉,安静地嚼着胡饼,唇齿间尚且能感到饼上残留的一点点温度,足矣。
布瓦见他也没有什么不悦之色,嘴上更来了劲儿,连带着心中怨愤一吐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