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了下眉,突然凑过去,龇牙威胁:“杀手说,告诉我厕所在哪,不然杀了你!”
距离突然凑近,从鼻下嘴中喷洒而出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昨晚的轻柔平淡,这次的呼吸带着所剩无几的夏天气息,并不算炙热,却烧的他脸上一烫。
他躲避般将目光从呼出热气的唇上移开,掩盖什么般往上看去。那双初见时满是戒备和冷漠的眼里,此刻正看着,瞳眸中倒映着他的脸,满是笑意,更衬得眼角的一点泪痣突出漂亮。
鬼使神差,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眼角的泪痣。触手的皮肤温和而略有弹性,他情不自禁戳了一下。这番动作做完,两人俱是一怔。
片刻后,顾风烛自然而然地直起身将两人的距离稍稍拉远。他收了笑意,低低地说了句“我去找刘师傅了”,便快速开门离去。
沈木槿低着头,望着杯中从始至终都没被碰过的水,垂落的手悄悄收紧,大拇指轻轻摩擦了下刚刚触碰的食指,心里又甜又涩。
顾风烛并没太在意刚刚发生的事,对他来说那或许是正常兄弟之间的举动,就像母亲给儿子的拥抱和父亲摸孩子的头一样再稀松平常不过,只是自己这个异世的人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所以不太适应而已。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他更是完全抛诸脑后。
成功找到厕所并解决完人生大事后,顾风烛一脸意气风发。他找到刘师傅,替他接过装药的大袋子,刚刚有点起色的心情又低沉下去。
他嘴唇开开合合,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
面前慈祥微笑的老人已近花甲,再过不久就该办六十大寿了。那看似硬朗似乎总是精力满满不知疲倦的身子其实已经毛病一堆,但它的使用者好似并不清楚这一点,甚至在不久前还大言不惭说要负责寿宴一半的菜。他总是这样笑呵呵地围着小饭馆忙里忙外,似乎永远不知道累为何物,但那两月来的身体消耗都被飞速加深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默默地记着,一丝不留地展示给所有人,似无声诉说着“这个老人真的老了,快不行了”。
他是真的快要走了。
意识到这点,顾风烛心里一痛,终是下定了决心,将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说出口:“刘师傅……饭馆……先关了吧,等您身体好些了,我们再开张。”
没人知道这看似平淡无常的一句话,对于这位满头华发的老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那种万分苦涩空落的心情,在那一刻,无人能感同身受。
面前这个老人对他有多好,对他有多么在意,两月多的相处下来,他比谁都清楚。正是因为对方的这份在乎,内疚至极的他此时此刻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老人那浑浊的双眼。他怕目睹那含笑慈爱的眼睛被失望替代的过程,那比凌迟还让他难熬。
他此刻甚至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是的,逃跑。二十年来只顾练武学杀人,从未体会过如此纠结又无措的他,本能想要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