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秦斯予就像是一个迷失在沙漠中许久许久,就在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看到了绿洲的旅人,又仿若战争之后要将捷报传回国家的信使裴迪庇第斯。她连喘口气的时间也不愿意浪费,撑着因为跑得太快而有些岔气的右腹,沿着扶手往上走。
(裴迪庇第斯:希波战争中为了把胜利消息传回雅典而累死的信使。)
踏上一步台阶,每迈出一步,逆鳞的热度就会增加一点。一开始好比是夜幕中的萤火虫,只有那么一丁点微弱的光芒,后来变成了夜空中的那一颗最亮的星星。星星后来坠落,火光冲天,瞬间点燃了下面的世界。
秦斯予的整个身体都在发烫,明明穿的不是高跟鞋,她的脚步都快要迈不稳。
心脏在她的左胸口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速率太快,让秦斯予有一种即将过呼吸的错觉。她按着心口,扶着墙,慢慢的走到了病房的门口。秦斯予刚想抬手敲门,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是跑过来的,头发肯定很乱,连忙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梳妆镜看了看自己的仪容。
不看还好,一看又是黑眼圈又是红血丝,秦斯予瞬间有些犹豫,她不想以这样糟糕的姿态和安之重新见面,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她想先去洗手间补个妆。就在此时,从病房里面传来一道女性的声音,声线熟悉音调轻柔,和以前相比没有一点改变,还是记忆中那种温温柔柔的说话方式。
一如她这个人。
秦斯予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安之了,她太渴望安之了,如同在月夜出没的吸血鬼渴望着鲜血那般,本能驱使着身体先行一步,直接推开了房门。
在此之前,秦斯予不止一次的设想过和安之再会的场景,在同学的结婚典礼上、在西京高中的百年校庆时、在喧闹嘈杂的十字街头、在遥远陌生的异国他乡。无论在哪个场景相遇,无论那个时候她们处于什么样的年纪,是否还是独自一人。秦斯予都会飞奔过去,穿过茫茫人海,紧紧的抱住她,亲吻她,在她耳边用最缠绵悱恻的语气告诉她,她有多爱她。
那的确是安之。
她似乎长高了一点,又好像是秦斯予的错觉。但是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不像那个残酷的夏天秦斯予所见到的,病态到近乎妖异的苍白。那件咖啡色的复古赫本连衣裙很衬她的肤色和气质,让记忆中还只是穿着校服的少女瞬间变成了一个温和知性的成熟女性,她坐在邱学的床边,一举一动都已经是可靠的大人模样。秦斯予不可避免的感觉到遗憾和失落,她知道自己缺席了安之成长的时光。
可是相比于安之的眼睛,那一点点的遗憾和失落又变得微不足道。秦斯予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肖筱没有提到眼罩这一点,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一步步的向安之靠近,她的眼睛、她的右眼,虽然不是前世那颗漂亮的蓝色月光石,但是完好无损。
完、好、无、损,秦斯予伸出去的手指都是颤抖的,她蓦然红了眼眶,突然很想哭,想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安之却在这个时候捂住了自己的右眼,偏过头,躲开了秦斯予的触碰,她略带惊慌失措的神情和逃避性的动作,瞬间刺痛了秦斯予的心。疼痛让她从美好的幻想中抽离,现实冷酷无情的述说着,她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漫长的六年时光。
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横在她们之间。碎石坠下,都听不见声响。
“你的眼睛......”秦斯予这个时候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可能大概说上三天三夜都不够,原先准备好的开场白在这个时候通通派不上用场,秦斯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顺从自己的心,她开口,声音艰涩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