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正经的人在这儿择豆角呢,”宁珏拿过另一个袋子择油菜,头也不抬,微微地笑着,“来过夜么?”
“想什么了?”谢一尘推她肩膀,宁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跟着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嘴角总是咧着。
倒是没否认什么,说多了就显得笨,她们谁也不肯做傻子。
吃饭的时候宁珏汇报了自己回老家的成果:“就是盖完章,又签字,那个什么主任不在,我求旁边那个,好说歹说,找公家办事就是不方便……丰收大楼那边也被推平了,就是我住的那里,盖了服装厂,看报纸说,市里出实业振兴政策什么的,许多厂子都搬过来……”
“其实你学的那个什么计算机前景广大……你们夜校有说过等学完了之后包分配么?”
“不包分配,给推荐,就是交简历给几个公司,等通知面试。”
两个人都没提留在家政公司的选项。
倒不是那里不好,总归是宁珏认为自己年轻,就是什么都不学,在家政公司靠着现有的嘴皮子工夫和机灵劲儿,混个几年也差不多是主管了,日子一眼望到头,别说谢一尘,宁珏自己都不肯。
吃饭的时候絮絮地聊天,什么都说一点,说老关和牛壮的事,也说最近编排了一出什么舞剧的事,什么都说,大多时候都有些安静,一如往常。
谁也没说起《白蛇新编》,听说李娟娟又来南城了……倒是都听说了,都保持了沉默,避过去了。
不过她俩的缘分是从白娘子开始的,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一个恍惚在台下,另一个又似乎在台上,戏里戏外的对应,分不清,看不明,加上童年的纠葛,牵扯在一起。
谢一尘说,自己很久不想这些事了……倒是真的,可它是一条波涛汹涌的暗河,涌动在心底,不知道时候就要冒出来,怎么会不在意?要是真不在意,谢一尘不会刻意地避开这话题。
《白蛇新编》要拍电影了!女主角当然是李娟娟。
谢一尘保持沉默,她也做不了什么,谁还记得舞剧的首演是她做领舞?站在中央,无与伦比的那个?
只好默默不言。
毕竟都长大了,舞台上的人生也不是全部,走下舞台,各自素颜地对着对方,袒露内心的幽暗,袒露不甘,痛楚,卑琐,就像撕开皮肉用力地长在一起,最后不分彼此——所以再说起舞剧的事,就更加无关紧要,不是非得提起的。
谢一尘注意到宁珏手背上的疤痕:“又在哪里受伤了?”
“床垫坏了,崩出弹簧,没注意,扎得深,不然早就好了。”
宁珏总是带着各样的痛楚在她面前出现,身体还是内心都是千疮百孔的,偏要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坚强得要命。就是这脆弱的坚韧迷得谢一尘内心蠢蠢欲动:“床垫还是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