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她这是在指使人家干活,装模作样给他倒了杯热水。
递上的水被无视。
算了,他已经完成一半多的活,往深处理解的话,他已经完成了一种形式,苏深雪捡起铲子。
刚到手的铲子瞬间易手,犹他颂香抢走了她的铲子。
林中光线由浅转深,天很快就会暗下来,再耗下去冬青栎会缺失水分,它才刚满六十天。
手往犹他颂香面前递,冷声:“给我。”
“苏深雪,不要把我当傻子耍。”犹他颂香也无丝毫客气,“我想知道原因,为什么必须等到我,为什么让我干怎么奇怪事情的原因。”
原因……原因。
真累人。
“很快就到了植树节,你就把这事情理解为女王和首相一次秘密的爱心行动,成不?”胡说八道着。
这个说法加剧了犹他颂香的怒气,拿铲子的手一横,往湖畔方向:“需要我再强调一次吗?不要把我当成傻子耍。”
“我没有。”眼睛紧盯那把铲子,苏深雪想快点结束这种磨人的相处模式,她现在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费劲,生理的,心理的。
“告诉我原因。”
“你就别问,可以吗?”
“别问是吧?”
“嗯。”
就这样,苏深雪眼睁睁看着犹他颂香臂膀一个大幅度上扬,铲子往湖面方向,“扑通”一声,铲子在湖面激起阵阵涟漪,眨眼间消失不见。
脚一软,跌坐在地面。
就地坐在地面上,呆看着湖面。
不问原因就不可以吗?听我一次信我一次就不可以吗?老师,他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在心里反反复复着。
一抹人影挡在她和湖面之间。
缓缓抬头。
“起来。”犹他颂香居高临下,语气焦躁。
老师,知道最可怕地是什么吗?
最可怕地是由漫长岁月堆砌下来的点点滴滴,一次不经意间的眼神对视;一次无人小道上的嬉闹;一次无关紧要的问候等等等数之不清的日常交集,从陌生到熟悉,头一歪就往他肩膀靠,嘴角一扬就想附在他耳畔说点悄悄话,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再怎么撕破脸再怎么互相伤害,到了今时今日,她还是爱算计的苏家长女,他还是自私傲慢的犹他家长子。
往事历历在目。
成长、青春、至成人、至现在。
两张沁入灵魂的熟悉面容,睁眼看得到,闭眼也看得到。
仿佛,那场穷尽所有的决裂只是他们年轻气盛的一次冲突,只是这场冲突比起从前闹得更凶闹得更大而已。
随手抓起一把土,恶狠狠朝犹他颂香脸上砸去,混蛋,去死,让苏深雪更愤怒地是,那把土是砸到了他,但倒霉的恰是自己。
沙混着飞尘往下掉,纷纷扬扬落在她脸上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