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话已经说出去了,便是不能更改。
可宋温游迈腿要走的时候撇了一眼江汶琛,面上表示,这事还没完。
“草民也告退了。”
躲着无用,还不如把话说清楚。但皇帝没放他走,声音愈发威严,“朕叫不动你了?皇宫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找回面子,江汶琛抬起眼皮,散漫不羁的直视他逼人的目光。“草民冤枉,也不知是哪个耳朵出岔子的到了跟前,说宫里传召。”
底下跪了一片,生怕是自己做错了事,皇后缓气,出言让他们退下,一时间殿内只剩三人。
她知道皇帝的意思,今日正巧是荣国公归来,又恰巧有了机会让两人相见。可谁知自己不站他那边。
皇帝冷冷对江汶琛道:“如今你满意了?”
江汶琛自然应对,“陛下说笑。”
他身姿颀长,如月下影竹,好像光是站在那都无比吸引着目光,温和又稳重的气势围绕周身,眉宇间俊秀的轮廓有些像他外祖父。
总之,不像他父亲。
皇后记得最后一次见还是他十四岁那年,丽贵妃在内宫安插无数双眼睛,那时候他进宫跪在殿前,不上前亲近母亲,只是眼眶红了忍着不发。
而那时双腿带来的疼痛已经大过了理智,她还记得自己拖着残破的到了他跟前,用几乎能捏断他手腕的力气攥着少年清瘦的手,她从不曾那般疯魔。
她说:“看到了吗?将来你就是他!你就要看着妻儿被奸人侮辱,你就只会哭,只能忍!”
她恨,她恨她的丈夫是个帝王,权衡利弊万事都不得已,她受妾室侮辱,甚至与自己孩子见一面都是藏头露尾,生怕被擒,连那用来顶替的假货,取得名都是由那贱人取的!
惜臣惜臣,对臣子俯首称臣。
屈辱到了极致。
哪怕是现在,手里早已握紧了大权,她还要顾着贤惠的名声抚养她的孩子,皇家体面皇家尊严,她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为的是什么?
难处,皇帝每次与她说有难处,身处高位要兼济众生,于是他设局筹谋,把每一个人当棋子,不顾人的意志强行落子。
他打着冠冕堂皇的善人心态,是以自那年之后,整整八年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
她甚至不知道,江汶琛到底恨不恨她,自己还能不能讨得一声原谅。
可准备要说的话未出口,江汶琛却躬身道:“草民告退。”
皇帝给予放行后目光落在皇后身上,见她面上并无波澜,只是指尖掐的白了一圈。
等人走后,皇帝起身行至她跟前,手臂微微抬起,皇后却撤开了手,他转而摸了摸鼻子,抿紧的唇下牙齿微紧。
“臣妾也告退了。”
她伸手推行轮椅,到门口时却被皇帝叫住,听语气不似平日那般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