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想出去拈花惹草?”
这倒是没想到。
“没有!我瞎说的!”苏泉从他怀里一下子弹了起来,很像是恢复了原身的样子,“……你听错了!”
他们闹归闹,但闹得极有分寸,苏泉面上一点都不显,心里掐得一清二楚,决不允许钟樾多做一点不宜他身体恢复的事。钟樾乐得有人这么管着,反正神族的身体,就算伤了病了,也无非是多花些时日养回来,他正好在这“养”的过程中得些乐子。
这一壁平静得像无风的海面,却不知在樕蛛山外——
七叶窟僧侣从噩梦一般的控制中清醒过来之后,多名初入佛门的比丘从苦行地逃散,梵境王国奉佛者多人破戒,大迦叶尊者养伤,连日无法露面,优波离带着一群小辈,独力难支——
此年南冥春筵之后失踪的众仙,仍未见踪影,三界上下乱成一团,用尽了法子也未找到丁点痕迹——
九十日后,大迦叶尊者强撑病体,召天下阿罗汉返七叶窟。
阿罗汉为圣者,断尽三界见、思之惑,有逍遥山水间的,亦有苦行凡尘内的。人间有僧侣说他们“了脱生死,证入涅槃”,虽到不了这个程度,却着实是勘破七情六欲的一群修者。
带着檀香味的棕榈叶舟船般一夜驶遍了三界,而同一时间,更多比丘在无月的夜里逃离七叶窟。石林里只有优波离匆匆布下的阵,修者本是同源,优波离使尽浑身解数,也拦不住夜奔者的合力一击。
翌日,七叶窟迎来了极其沉闷的一场法会。
优波离尊者诵佛家戒律于山前,为《八十诵律大毗尼藏》。其时山风倒卷,妙乐泉浮起冰霜,五百阿罗汉盘腿于象牙阶上,同时诵经的声音织成一片淡金色的网,将六道之内破碎的戒律缠绕成咒,压向山门外石林里浮起不散的黑雾。
自七叶窟向外,绵延的乾昧山寂静下来,诵经声在数个时辰之后终止,佛珠绕在掌中,整整齐齐一粒粒碾过指腹,有零星的木珠碰撞之声响起。
只不过无论做什么,天命所往,谁也阻挡不了。比丘们的乱象被暂时遏止,然而佛法衰微,七叶窟势弱,却成了无法辩驳的事实。
如果苏泉知道,他一定会觉得无聊疯了。如果别无选择,他宁肯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去一个个将那些破坏戒律的人抓了绑起来,也不会搞这么一场秃驴聚会。
即便是落在看似规规矩矩的钟樾眼中,这些仪式也并无必要。他虽秉真佛之志而生,却天生不是个慈悲为怀的性子。若他并未伤重,只怕此刻一定会告诫优波离需以重手稳住局势,防范另一个近在咫尺的危机。
只可惜,青山绿水温柔乡,好像将所有悬而未决的刀刃都磨成了柔软的绸缎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