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泉。”钟樾转过头来喊他的名字。
“你别这样叫我。”苏泉捂住脸,“还有,什么这个颜色衬我,明明是配你的衣服!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钟樾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更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既然醒了,便按部就班开始做一天里该做的事。至于苏泉,都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兴之所至彻夜不睡,然后再睡上好几天也不是什么奇事。不过现下被钟樾弄起来,他基本也还算乖巧,没搞出什么离奇的幺蛾子。
他们倒是不着急,但潼镇也没什么可久待的。小地方连走在路上也颇多注视的目光,钟樾虽不言,还是难免有细微的不自在。
“我发现不但年轻姑娘爱看你,连上了点年纪的大婶都不例外呢。”苏泉发间系着那条钟樾选好的缎带,“啧啧”两声,“神君,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跟他比脸皮厚,钟樾甘拜下风。但他也不能轻易丢了气势,当下另辟蹊径,淡淡道:“人家之多不过四五十岁,以你的年纪,好意思称呼‘大婶’?”
“话不能这么说。”苏泉巧舌如簧,“我叫人大婶,人家也觉得正常,照你的想法,倒是该喊‘小丫头’?那还不被报官当作疯子抓起来?”
“我的意思是说,你成日在外面晃荡的时候,不必总将目光落在别人身上。”钟樾悄悄摸出底牌,削薄利落的一张,牌面一亮,瞬间终结这场辩论。
被震慑了苏泉支吾两声,一双眼殷殷看住他,也不知是想将他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来,还是烧起两团火苗。
钟樾十分享受,露出一点不太像是清逸出尘的神仙该有的表情,如一个逮住了猎物的大魔头一般,将苏泉抓回自己的地盘去了。
万木谷一切如旧,深山里缭绕着不动声色的仙气,阳光穿过丝丝缕缕的云雾,在山谷腹地形成一道淡金色的“瀑布”,随着风轻轻流动。
苏泉在云头上一望见,顿时来了兴致,干脆落在了石屋顶上,大喇喇伸腿一做,冲着钟樾勾手指:“快来,这边果然漂亮。”
他这个做派,也就是钟樾宠着他,若是跑到旁人的仙邸,什么都不干就上房顶,不被打出来才怪了。但苏泉绝非没有分寸感之辈,正因如此,他现在愈发无视礼法、随心所欲的模样,更叫钟樾心动又踏实。
在神妖漫长的生命历程当中,他们认识彼此的时间算不上长,也不是什么生死之交,只不过意外相逢——或者以现在的关系来看,应该叫做“红鸾星动”更恰当些。苏泉是个跟什么人都能聊上几句的人,但从来不过跨越无形的界线,对于别人,他始终保持着距离和隐形的戒备,这本就是他所展现出来的性格的一部分。而其它所有不同于人前的纵情所欲,那些内敛、腼腆乃至于一点踯躅,都是独属于钟樾的部分。
钟樾比他稍后几寸坐着,方便他没骨头一样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黄昏的奇景很快散去,最后一点阳光从遥远的地平线照过来,正好笼罩了石屋后面的那片山坡。
苏泉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没看清,从被后人怀里站起来,走近了点仔细一瞧,惊讶道:“辣、辣椒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