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炊饭院越远,嘈杂喧闹的声音便由远及近, 此起彼伏地传入耳廓,与刚才那般幽静的清晨,仿佛不是同一个世界。
跟迎面碰上的几名小土匪匆匆打过招呼,谢小婉两颗黑亮的眼珠一刻都不停转, 在一众马车中寻找最闪光的那一辆——
好吧,其实是最熟悉的那一辆。
她忽然定睛,抿唇微笑。
“找到了!”
梁杉乘坐的马车,说到底也无甚独特之处。
只谢小婉与他同乘过不止一次,又有意记下类似于稍小的窗洞呀,洗得发白的旧灰色门帘啦,还拉车的枣红马额上那颗白星等一系列专属特征。
是以,她很快便锁定了目标,随后变兴高采烈地拔步前去,直直便往梁杉一贯所乘的那辆马车里钻。
此时此刻,诸如辛夷这般的不和谐因子尚没空搭理谢小婉,她一路顺利,畅通无阻,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
“大当家的,surprise!”
“……”
梁杉心如止水般的冷淡态度,谢小婉早就习以为常。见他一言不发,掀起尊贵的眼皮向自己这边儿许许瞥来,前者仍然报以灿烂的一笑。
二人有了“眼神交流”,四舍五入便是互相问过早上好了。
“我够自觉吧,”
谢小婉不等他开口理会自己,径自半跪在门边儿胳膊上四只提溜连挂的竹篮子摘下来整理好,像是跟梁杉讲话,也像在自言自语道:
“主动跟从组织作战不说,还准备这么多好吃的,我这么恪守职业道德的厨娘上哪找去?”
……
座上的人还是不搭茬,谢小婉没什么可说的了,车内便又静默下来。
偶尔一阵晨风从窗口溜进来,再打门边逃走,两个人耳畔都听得风声。对比着此时得沉寂,风声也像钻进了喇叭似的,扩大数倍。
“他没告诉你么?”
梁杉静静地将那随风掀动的灰布帘子盯了半晌,才发问道。
谢小婉刚将给微风撩乱的鬓发别在耳后,仰起脸来看他,一脸茫然:“什么?”
鬓发别的不太仔细,抬头的一瞬又滑落几根,好巧不巧地被裹入双唇之间。
一缕墨色衔于朱唇,往上看是叫乱发遮挡,有些迷离的双眼。
见她如此,梁杉的心智,肢体,还有喉头,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稍稍绊了一下。他对前者微微侧头,眼睑轻锤:“没什么。”
“虽然我不晓得他是谁,但是大当家的……”
谢小婉低回头去,三下五除二将手上那最后一点工作收了尾,又细细拢好头发,猛一抬头,机智道:“我打赌你在说致远!”
又是同样的动作,她的神色姿态已然于方才大不同了。
细细的眉,弯弯的眼。
她眼中盛着晶亮的光。
梁杉不大确定,她是真不知道,还是竟在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