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淮王殿下噤声,又拉上了被子,将双眼连同泛红的耳尖一起遮了起来。

梅庚却明白了,一时心头复杂不已,又觉眼前的楚策经年未变,明知他少年身躯内藏着的,是曾破灭碎裂过的魂魄,但又毫无违和。

仿佛那些年狠厉冷漠的帝王才是装模作样,而此刻的、眼前的他,温软如云,才是最真实的楚策。

半晌,梅庚重回了榻上,掀开被子进去将温热的少年身躯搂进了怀里,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小策。”

“嗯。”楚策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爱你。”

——寥寥数字,满腔情意,足足等了两世才说得出口。

薄日浩渺,将至年关,又是一场冬雪簌簌,一封绘着翠色柳枝的信笺便送入了西平王府,梅庚漫不经心地拆开扫了两眼,视线倏尔一凝,旋即轻声道:“传消息给永定侯府、平国公府和太尉府,邀平国公世子过府一叙。”

秦皈未多问,只应了句便转身而去。

梅庚敛下眼,摩挲着粗糙纸面,那信上字迹清秀飘逸,颇有出尘之意,唯一言——除夕夜宴,东宫有变,洛王府应也知晓。

偏首望向窗棂外,不知何时积云已然遮掩了日光,天际一片苍茫的白。

风承玉应邀而来,宽襦长袍,同其父般的儒将风范。

朝堂党派混乱,诸武将大多以西平王梅振义为首,便沿袭至小辈。

“王爷。”风承玉敛袖一礼,便听上座男子一声冷冽淡声:“无须多礼。”

曾枕尸卧骨,此刻毫不收敛阴戾冷漠,风承玉自能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与阴寒,他敛下眼,道:“王爷的消息属实?”

“自然。”

梅庚唇边分明带着笑,眼底却是冰冷一片,“世子如今掌管皇宫禁军布防,当知本王寻你来是何意。”

相视片刻,风承玉蓦地一笑,“王爷的意思是?”

梅庚缓缓吐字:“瓮中捉鳖。”

风承玉怔了片刻,迟疑道:“可宫宴之上……”

“趁乱才好下手。”梅庚意味深长地微勾起唇,又似漫不经心般道,“洛王党羽众多,本王也是替陛下着想。”

风承玉缄默良久,算计着其中利害,方才缓缓吐出口气,道:“下官明白了。”

待他走后,梅庚才阖目叹了口气——可惜,大好的机会。

若非西北之战伤及了西北军根基,倒不如连着楚恒之和楚洛一并除去,再推那倒霉太子身上,只可惜……只可惜。

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