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成百上千张照片里把她挑了出来。
云及月垂下眼睛,突然发觉右下角有一张熟悉的照片。
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
果真是她的童年照。
下半张像是被烟头一样的东西碾出了个洞,但上半张保存得很好,她年幼的脸上嵌着弯弯月牙眼,看上去乖巧又讨喜。
十五岁那年,她打赌输了,把这张照片作为黑历史送给了江祁景。
而他们结婚两周年的纪念微博里,江祁景把这张照片拼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时候她想着微博是工作人员发的,和他没什么关系。
原来他……一直留着啊。
她心里泛着什么,大概是可惜。
可惜,如果之前他愿意把心思表露出来,她也不用瑟缩地把自己的喜欢藏着捏着,白白浪费了最好的时候。
云及月将视线移开,落在小茶几上。
上面整整齐齐堆的都是信封。每一封都很平整。旁边还有密封的玻璃盒,装的都是些残渣碎片。
她想到那个大雨倾盆的晚上,江祁景浑身湿透了,却什么也不顾地去把这些情书一封一封捡了起来。
那些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和舍弃的东西,竟然被他视若珍宝地保存了下来。
云及月准备凑近看一眼,被忽然男人干净微凉的手指蒙住了眼睛。
江祁景带着淡淡酒意的呼吸声漫在她耳畔,很烫。
“?”
“别看了。”
他眼睛半阖着,借着淡薄的月光,只能依稀辨别出唇抿得很紧。
“我有点害羞。”
“……”
应该叫羞耻吧。
云及月收回了视线,别过头去,眼睛靠近他,“如果我不是你想出来的,是真的云及月,你会允许我看这些东西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也没想通她想要做什么。
可能就只是问问。
“可是你不可能是真的云及月。没意义的假设。”
江祁景平静吐字。
云及月想,他说得也对。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一席话而片刻心软,她是绝对不可能陪他回家,不可能看到这些东西,更别谈允不允许。
但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她那个时候会心软了。
江祁景的酒品的确很好,都醉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还不吵不闹不吭声不给她添麻烦,睡得很安静。
只是即便睡着了,也从头到尾都紧紧地拉住她的手。
像是下雨天被装进纸盒扔在外面,等待自生自灭的小动物,看见有行人经过便探出头,轻轻拽住他或她的裤腿。也不叫,就是等待着行人大发善心把它捡回去,或者再次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