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庭院,张知迁负手而立。

片刻后,他回过头,笑着对楚宁道:“姑娘,那一百八十两的诊金便算作我送你与沈时寒的新婚贺礼,下月的喜酒我便不吃了。日后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说完,他摆摆手,回身往外走。

药箱背在他身,像负着一柄长剑。

君子仗剑走天涯,端的是潇洒不羁,浩气长风。

楚宁没忍住,又出声问他,“张大人要去哪儿?”

张知迁顿住脚,微侧过脸,却没回头,也没有看她:“天大地大,四海为家。江湖游医,自该游走江湖才是。”

他又扬声道:“与君相识一场,实乃人生之幸,吾心不甚欢喜。云山苍苍,江水泱泱。今后,山高水长,还望姑娘勿念。”

说完这话,他毅然迈步而出。

下一刻,他绕出庭院,被倏然跳出的十三勾住了脖颈。

“你完蛋了。”十三笑得意味深长,扬眉问他,“何时的事?”

“什么何时的事?”张知迁装傻充愣,只当听不明白。

“哎呦,还跟我这儿装呢?”

惯来缺心眼的十三算是头一回长了机灵,他拿肘部推了推张知迁,促狭道:“什么云山苍苍,江水泱泱?还不甚欢喜。你倒是给我说说,这是欢喜谁呢?”

其实张知迁的心意此前十三便得以窥见,那一碗一碗的醒酒汤灌下去的时候他心下当时就存了疑。

两人相识已久,他也是知道他的性子的,眼里除了天下百姓就是银子,心里再没有别的事了。

可这画舫一事却是两不相沾的,若他当真不喜公子,当时对着景国天子供出便好,还能将他困扰许久之事解了。